
國慶返程的機場,我們五個人的行李超重了三公斤。
地勤報出補費金額,姐姐提議先拿些不要緊的東西出來。
話音剛落,弟弟立刻抱緊了他那兩個大號的銀色托運箱:
“可是姐姐,我的限量版球鞋碰不得,那些鏡頭和外設也容易碎......”
“這都是你們排隊給我買的,一樣也不能丟呀。”
於是,女友,青梅和姐姐的目光全落在了我那個箱子上。
女友理所當然地拉開我的拉鏈。
第一件,她拿出了我的建築模型,塞進了弟弟的單反相機;
第二件,她丟掉了我給朋友帶的伴手禮,換成了弟弟的蛋白粉;
第三件,她拿出了我排隊三個小時求來的平安符......
我看著她們,忽然反應過來這些年她們把我的忍讓當成理所當然。
弟弟爬山摔倒時,她們無視了同樣受傷的我,第一時間送他去了醫院。
拍合照時,他永遠站在最中間,而我被擠到最邊上,隻剩半張臉。
地勤再次提醒整理行李。
姐姐徑直將我僅剩的衣服拽出來扔進棄置簍:
“反正這些你回去也可以重新買。”
看著棄置簍的東西,我沒有哭鬧,隻是平靜的開口。
“行,扔了吧。”
連同你們,我也一並不要了。
......
“哥哥,你不會真生氣了吧?”
沈嘉樹歪著頭看我,手裏還攥著那個從我箱子裏翻出來的平安符。
他語氣軟綿綿的,像在哄一隻不懂事的貓。
我沒接話,低頭把被翻亂的箱子重新拉上拉鏈。
箱子幾乎空了,輕得像一具被掏空的殼。
“你看你,又不說話了。”
沈嘉樹轉頭看向裴清芷,眼眶微微泛紅。
“清芷姐,哥哥是不是不開心了?我是不是又做錯了......”
裴清芷攬了一下他的肩,對我說:“沈珩,差不多行了,你弟弟也不是故意的。”
差不多行了。
她對我說得最多的四個字。
“我沒生氣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裴清芷鬆了口氣,轉身去櫃台辦手續。
沈嘉樹趁她轉身的瞬間,低頭把平安符塞進了自己的口袋。
動作很快,快到像排練過。
我看見了。
他也知道我看見了。
但他隻是衝我笑了一下,嘴角彎彎的,無辜又陽光。
“哥哥,這個符你不要了對吧?我幫你收著。”
我排了三個小時的隊。
太陽曬得我中暑,他在冷飲店裏吹空調。
回來的時候他問我排到沒有,我說排到了,他說“哇哥哥好厲害”。
現在這個符在他口袋裏。
“嗯,你收著吧。”
“哥哥最好了!”
他跑向櫃台,哥倆好似的攬住了裴清芷的肩膀。
地勤抬頭看了一眼,大概以為他才是她男朋友。
我站在原地,旁邊是裝著我全部行李的棄置簍。
幾件衣服,一個模型的空盒子,還有給朋友帶的伴手禮被壓在最底下,包裝紙已經皺了。
我姐沈舒窈走過來,拍了拍我肩膀。
“別磨蹭了,快登機了。”
“姐,那些東西——”
“我說了,回去重新買。”
她連看都沒看那個簍子一眼。
“走吧,你弟弟暈機,我讓清芷給他買了個頸枕,你幫他拿一下登機牌。”
我幫他拿登機牌。
我幫他拿行李。
我幫他排隊。
我幫他做所有他不想做的事。
而他隻需要歪歪頭,紅紅眼眶,說一句“哥哥最好了”。
過安檢的時候,顧晚棠走到我旁邊。
她是我們這個小團體裏的青梅,從小看著我和沈嘉樹長大。
“臉色不太好,暈機的話我包裏有藥。”
“不暈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頓了一下,又說:“剛才的事別往心裏去,你弟弟就那個性格,心眼不壞。”
心眼不壞。
上山的時候他踩滑了,我伸手去拉他,自己也摔了下去。
膝蓋磕在石階上,褲子磨破了,血順著小腿往下淌。
顧晚棠第一個衝過來。
她越過我,把沈嘉樹攙了起來。
裴清芷跟在後麵,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能走嗎?”
“能。”
“那跟上。”
她們三個帶著沈嘉樹去了山下的診所。
我一個人,一瘸一拐地走了四十分鐘下山。
到的時候,沈嘉樹腳踝上已經貼好了藥膏,正窩在椅子裏吃裴清芷剝的橘子。
沒有人問我膝蓋怎麼樣。
顧晚棠看到我,說了句:“你走得挺快的。”
挺快的。
我膝蓋上的傷口到現在還沒結痂。
登機口前,沈嘉樹突然回頭衝我招手。
“哥哥,快來!我們拍張合照!”
他站在最中間,左手搭著裴清芷的肩,右手攬著顧晚棠,我姐站在旁邊。
我走過去,自動站到最邊上。
沈嘉樹舉起手機,自拍杆拉到最長。
“一二三——茄子!”
拍完他翻看照片,皺了皺鼻子。
“哥哥你站太邊上了,隻拍到半張臉,要不我們重拍一張?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可是這樣發朋友圈不好看......”
他想了想,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。
裁掉了我那半張臉。
“這樣構圖好多了!清芷姐你看。”
裴清芷瞥了一眼,點點頭。
“挺好。”
沈嘉樹把照片發到了群裏。
四個人的合照。
我不在裏麵。
廣播響了,通知開始登機。
沈嘉樹拉著裴清芷走在前麵,我姐和顧晚棠跟在後麵。
我走在最後。
手機震了一下,沈嘉樹發了條朋友圈。
配文是:“國慶快樂,最愛的人都在身邊。”
照片裏沒有我。
我收起手機,跟著人流往登機口走。
前麵四個人有說有笑,沒人回頭。
“沈珩,走快點!”我姐回頭喊了一聲。
走快點。
我突然不想走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