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日,謝硯讓人送來一隻檀木盒。
裏麵不是同心佩,而是一枚磨得發亮的銅錢。
那是他十五歲第一次隨軍時,我偷偷塞給他的護身錢。
後來他每次出征都帶著。
隨盒子一起送來的還有一句話:“既然不鬧了,這個還你。”
我看了很久,最後讓宮女把盒子收進庫房。
“以後謝將軍送來的東西,都不用往寢殿拿了。”
宮女愣住:“公主以前不是連將軍寫壞的一張字都舍不得扔嗎?”我笑了一下。
“所以以前挺傻的。”
下午我去馬場挑和親路上要用的馬。
剛走到圍欄邊,就聽見一聲驚呼。
阿寧騎著我的踏雪從馬場衝出來,馬受了驚,直直朝石欄撞去。
謝硯幾乎想都沒想,翻身躍上另一匹馬去救她。
我也下意識上前,卻看見踏雪腹側插著半截斷針。
有人在馬鞍裏動了手腳。
我剛伸手想把針拔出來,阿寧已經被謝硯抱下馬,紅著眼看向我。
“公主,對不起,我不知道踏雪是您的馬。管馬的內侍說,是您讓我騎的。”周圍瞬間安靜。
謝硯目光落在我手裏的斷針上,臉色一點點冷下去。“薑昭。”
隻兩個字,我就知道他在想什麼。
我把斷針扔到他腳邊。“不是我。”
拔針時針尖劃破了我的指腹,血順著掌心往下滴。謝硯看見了,眉頭動了一下,卻還沒來得及開口,阿寧便捂著手腕輕輕吸了口氣。
他的視線立刻轉過去。“哪裏疼?”
阿寧搖頭說沒事,他還是低頭替她檢查被韁繩磨紅的手腕。
我垂眼擦掉自己的血,忽然想起三年前我被箭擦破一點皮,他都能沉著臉追著軍醫問半個時辰。
原來有些東西不是沒有了,隻是換了個人。
阿寧忙拉住他袖口。
“將軍,肯定是誤會。公主就算不喜歡我,也不會拿馬傷人。”
她說是在替我解釋,可一句話便把罪名扣死了。
謝硯果然沉了臉。
“踏雪從不許外人碰,整個馬場除了你,還有誰能讓內侍放她進去?”我忽然想笑。“所以呢?”
“因為我以前喜歡你,就活該所有壞事都是我幹的?”
謝硯被我問得一滯。
這時負責馬廄的小太監忽然跪下,說阿寧身邊的婢女今早來過馬廄,還拿著將軍府的腰牌。
阿寧臉色瞬間白了,忙解釋是來替謝硯挑馬。
我原以為他至少會查一句。
謝硯卻隻掃了那小太監一眼:“人是我讓來的,別攀扯她。”
那一刻,我連生氣都覺得多餘。
偏偏踏雪突然掙紮起來。
阿寧嚇得往他懷裏躲,謝硯立刻護住她,抬手讓侍衛把踏雪牽走。我下意識攔住。
“它受傷了,我帶它回宮。”謝硯卻皺眉。
“阿寧被它嚇得不輕,這馬留在她麵前隻會讓她害怕。先送去城外馬莊,等事情查清再說。”
那是母後留給我的最後一匹馬,謝硯明明知道。
我盯著他看了幾息,最終鬆開韁繩。“行。”
他大概以為我又在賭氣,語氣軟了些。
“過幾日我親自替你挑一匹更好的。”我搖了搖頭。“不用了。”
十五日後,我連這座城都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