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謝硯出征三年,我替他守了三年將軍府。
他糧草斷絕時,是我摘了公主冠,拿全部封地替他換來三十萬石軍糧。
所以滿京城都知道,我這個最驕縱的嫡公主,非謝硯不嫁。
可他凱旋那日,身後卻跟著一個穿素衣的姑娘。
謝硯當著父皇和滿朝文武的麵跪下:
“臣願以全部軍功,求陛下賜婚臣與阿寧。”
所有人都以為我會拔劍。
連謝硯都下意識將那姑娘護在身後。
我卻笑著摘下腰間玉令。“準啊。”
“本宮今日來,隻是想把三年前送你的同心佩拿回來。”
那姑娘臉色一白,慢慢抬起手。
我的同心佩竟被她係在馬鞭尾端,已經磨得滿是裂痕。
“原來這是公主的東西?”
“將軍說不值錢,我便拿來壓馬鞭了。”
我剛伸手,謝硯已經擋住我。
“阿寧不知情,你別遷怒她。”
我看著他護人的動作,忽然笑了。
“放心,本宮不要了。”他說的是玉佩,我說的是他。
當晚,我進宮向父皇請旨。
“北境送來的和親國書,兒臣願嫁。”
......
父皇手裏的朱筆停了很久,最後隻問我一句:“昭昭,你想清楚了?”
我跪在禦案前,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。
“兒臣想清楚了。”
北境求娶嫡公主的國書送來半年,父皇一直壓著沒回。過去我鬧得整個皇宮都知道,誰敢提和親,我就敢抱著柱子說這輩子隻嫁謝硯。
如今我自己來求,父皇反倒沉默了。
太後聞訊趕來,開口第一句便是:“是不是謝家那混賬欺負你了?哀家現在就讓人把他腿打斷。”
我鼻尖猛地一酸,卻還是笑著搖頭。
“皇祖母,他沒有欺負我,是我突然覺得,喜歡一個不喜歡我的人,挺沒意思的。”
太後盯著我看了半晌,最終把我攬進懷裏。
“行。我們昭昭想嫁誰,就嫁誰。”
婚期定在十五日後,北境使團會提前入京迎親。
我隻求了一件事。
“在使團入京以前,先別告訴謝硯。”不是舍不得。
隻是過去十年,我追著他跑得太難看,如今連離開都不想再驚動他。
臨走前,我又把掌了三年的將軍府庫房鑰匙放到禦案上。
謝硯出征後,謝家老夫人病重,是我替他管著府裏大小賬目。哪間鋪子虧了,哪處莊子缺銀,連他祖母每月吃什麼藥,都是我親自過目。
父皇看著那串鑰匙,輕歎一聲。
“這些也不要了?”
我搖頭:“本來就不是兒臣的。”
臨走前,我又讓內侍把謝家三年前送來的聘禮冊一並封好。
謝老夫人曾笑著說,等謝硯回來就把掌家印交給我,如今那方印也該留給真正的新婦了。
我親手在退禮單上按下公主印,連同謝硯當年寫給父皇的求娶折子一起封進木匣。
這一回,不隻是嘴上說不要。
我是真的在一點點退出他的家。
從禦書房出來時,謝硯正站在廊下。
他明顯是一路追來的,鎧甲都沒換,肩頭還沾著宮宴上的酒氣。
“什麼事不能告訴我?”
我心口一跳,很快笑起來。
“給你和阿寧準備的新婚賀禮,提前說了就沒意思了。”
謝硯眉頭蹙得更緊。
“薑昭,你沒必要這樣陰陽怪氣。”
我愣了一下,才反應過來他以為我在賭氣。從前確實如此。
他多看哪家姑娘一眼,我都要追著問半天。如今我真心祝他得償所願,他反倒不信。
謝硯沉默片刻,語氣緩了些。
“阿寧在邊關救過我兩次,她父母又都死在戰亂裏,我答應過照顧她。”
“你年紀不小了,也該懂事些。別總拿婚嫁胡鬧。”
我點頭點得很痛快。
“知道了,以後不鬧了。”
他似乎還想說什麼,我卻已經從他身邊走過去。
走出幾步,謝硯忽然叫住我。
“同心佩我會找工匠修好。”我沒有回頭。“不必了。”
壞掉的東西,修得再像,也不是從前那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