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次日夜裏,秋娘從窗縫遞進半塊餅,讓我再忍一夜。
“明早後門換班,阿蘅領你出來。”
床邊的斷簪還在。
兩截木頭被我用衣帶綁好,放進貼身的小袋。
五年積下的衣物、首飾、琴譜,件件都留在原處。
天亮前,門鎖輕響。
許蘅扶住我的手,掌心滿是汗。
後巷傳來車輪聲,腳下石板結著薄霜。
走過第三道門時,姑娘忽然停下。
前方有人撥亮火折,火藥味鑽進鼻端。
是青蘿。
“姑娘,你這是要往哪兒去?”
後門早有人守著。
許蘅的手被扯開,身旁響起布料繃裂聲。
“私逃出府,誰給你的膽子?”
青蘿把我推在門框上。
腳邊有個人被拖過來,鐵鏈擦過磚縫,拖出長長一串響。
“阿姐。”
那聲呼喚比記憶裏低了許多。
我蹲下去,摸到一張沾著血的臉。
左眉有疤,耳後有顆小痣。
是弟弟沈錦川。
“別碰他。”
蕭承璟站在幾步外。
“你口口聲聲想念亡弟,原來早與人串通好了。”
錦川掙紮了一下,鎖鏈繃直。
“你把我關在紙坊五年,還給我姐說我死了!”
鞭子抽下來。
我伸手去擋,鞭梢卷過掌背。
蕭承璟讓人把弟弟拖遠。
“是誰安排的車?”
身後沒有秋娘的聲音。
“王爺不是說,他沒從火裏出來?”
“身份未明,府裏自會查。”
“他的傷,他的長命符,他被你藏了五年,你還要查什麼?”
梁令儀從廊下走來。
“姐姐寧願信一個來路不明的苦役,也不信王爺,真讓人寒心。”
許蘅哭著喊:
“王爺,是我聽錯了,是我領她來的,跟沈姐姐無關!”
耳邊挨了一巴掌。
許蘅摔在地上,牙齒磕出血腥氣。
梁令儀讓人搜她身,搜出秋娘送來的藥包,還有那枚拚在一起的銅錢。
“人證物證齊全,姐姐還有什麼可說?”
“讓許蘅走,她才十五。”
“姐姐認下罪,她就能走。”
一張紙被展開。
這回,梁令儀終於肯念給我聽。
【私通外男,盜取王府樂譜,謀害主母,甘願入罪。】
原來前日騙我按印的,是這份供狀。
蕭承璟一直沒有開口。
手腕被繩索紮住,我被拖過長廊。
祠堂磚冷,額上的傷重新裂開,血滴在衣領裏。
午後,蕭承璟來過一次。
“聞溪,你從前沒這樣多心思,從前我還以為你救過我的命。”
他的衣袖掠過供桌,香灰落在我手背上。
“你再鬧,錦川的命也保不住。”
“王爺,當年山火......”
門外有人喚他,說王妃心口疼。
腳步就此遠去。
入夜,祠堂隻剩青蘿守著。
梁令儀親自端來一碗藥。
“喝了吧,錦川明日便能出府。”
“別喝。”
門外的鐵鏈拖動兩聲,弟弟在喊。
“姐姐死後,就說傷寒,阿蘅接你的琴,什麼都耽誤不了。”
下巴被粗使婆子抬起,碗沿壓開我的牙。
此時,祠堂外忽然傳來一聲通報。
“奉旨封府,女官驗認沈氏聞溪,晉王府上下,不得擅動。”
按著我的兩隻手同時停下。
來人開口質問:
“五年前已經報了死訊的晉王妃沈聞溪,怎麼還活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