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爺爺得了阿爾茨海默,誰都不認識,唯獨記得我。
所以每回家擦身、喂藥、洗褥子,全是我一個人幹。
妹妹就在隔壁打遊戲,全程不會抬一次頭。
“爺爺又不認識我,我去了他鬧。”
可他們不知道,每次隻剩我倆時,爺爺眼神清醒得嚇人。
他會把滾粥故意打翻在我手背上,看著我燙出水泡。
等我爸爸一進門,他立刻癱軟在床上,渾濁著眼哭喊:
“他打我......他掐我脖子......”
我爸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。
“爺爺連你妹都不記得了,就記得你!他多疼你啊!”
“你就是這麼報答他的?”
國慶節,爺爺突然打電話讓我回去拿老宅地契。
等我到了村口,等我的不是爺爺,是一輛麵包車和三個陌生男人。
我被關了四天,死在黑煤窯裏。
後來警察找到爺爺,他坐在輪椅上,一臉茫然地說:
“我孫子?他沒來過啊,我等了一天一夜都沒見到他。”
再次睜眼,我來到了回老家的前一晚,
我果斷打電話給妹妹,語氣熱切:
“妹妹,爺爺讓我回去交接老宅地契,我這加班走不開,你幫我跑一趟唄。”
......
我握著手機,指尖因為用力而泛著不正常的蒼白。
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激烈的鍵盤敲擊聲。
林嬌嬌不耐煩的吼聲穿透聽筒。
“你有病啊林亦寒,我這打團呢,少拿鄉下那老頭煩我。”
我沒生氣。
前世被賣進黑煤窯的恐懼還殘留在骨血裏,我的聲音卻異常平穩。
“爺爺說,那張地契少說值個大幾十萬。”
“村裏馬上要修高速公路了,那是拆遷補償的憑證。”
鍵盤的敲擊聲戛然而止。
電話裏隻剩下林嬌嬌粗重的呼吸聲。
“你說多少?”
“幾十萬,甚至上百萬。”
我故意壓低聲音,語氣裏透著濃濃的惋惜。
“可惜我老板非逼著我中秋國慶連軸轉,我要是請假,這季度的獎金全泡湯了。”
“你明天不是放假嗎,要不你回去一趟?”
我頓了頓,拋出最致命的誘餌。
“爺爺現在腦子糊塗,地契給了誰,那錢最後肯定就落進誰的口袋了。”
林嬌嬌急促地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你少騙我,爺爺不是隻認得你嗎。”
“他連我是誰都不記得,能把地契給我?”
我輕笑一聲。
“他是不記得你,但他記得錢啊。”
“你回去了多哄哄他,買兩箱好核桃,他一看大孫女這麼孝順,指不定一高興就全交給你了。”
沒等她回答,我爸蘇建國的聲音從玄關處傳來。
他剛打完牌回來,手裏還拎著半隻烤鴨。
“跟誰打電話呢,神神叨叨的。”
我立刻掛斷電話,轉過身看著他。
“爸,爺爺剛才來電話,說讓我回村裏一趟,要把老宅的地契給我。”
蘇建國換鞋的動作猛地停住。
他直勾勾地盯著我。
“老宅地契?他給你幹什麼?”
“你一個男孩子,將來成家買房自己掙去,咱家這地契得留給你妹妹傍身。”
我低下頭,裝作一副委屈的模樣。
“爺爺說隻認識我,非要親手交給我。”
“可是我公司這邊實在走不開,要是回去,連工作都要丟了。”
蘇建國冷哼一聲。
他把烤鴨重重地拍在餐桌上。
“你那破工作能掙幾個錢,能有地契重要?”
“不過你說得對,這地契確實不能你去拿。”
就在這時,我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。
林嬌嬌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我故意按了免提。
“林亦寒,這事兒我去辦,你就在公司老實加班吧。”
林嬌嬌的聲音裏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。
“我明天一早就買車票回村,地契的事你們誰也別跟我搶。”
蘇建國一聽是女兒的聲音,立刻湊到手機跟前。
臉上的刻薄瞬間化作滿臉堆笑。
“哎呦嬌嬌,這種跑腿的活兒多累啊。”
“你平時上學那麼辛苦,國慶就該好好在家休息打遊戲。”
林嬌嬌在電話那頭急了。
“爸你別管,我都二十一了,幫家裏分擔點是應該的。”
“就這麼說定了,我明天去鄉下看爺爺。”
電話被單方麵掛斷。
蘇建國盯著黑屏的手機,轉頭狠狠剜了我一眼。
“聽到沒有,你妹妹多懂事。”
“哪像你,爺爺平時那麼疼你,讓你回趟老家你推三阻四的。”
我盯著他那張偏心的臉,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印。
前世我也以為爺爺是真的疼我。
所以他讓我回去拿地契,我連夜就坐上了回村的大巴。
結果在村口的歪脖子樹下,三個壯漢捂住我的嘴,把我拖進了沒有車牌的麵包車。
我想起死前在黑煤窯裏被打斷的肋骨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