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作為侯府主母的我小產第二天,過得卻比下堂婦還慘。
屋裏的銀絲炭被全數撤走,窗紙破洞漏進來刺骨的寒風。
甚至渴極了,我隻能強撐著去舔茶壺裏結了冰的冷水。
接了我掌家權的,是侯爺那位借住在府裏養病的白月光沈如意。
她將一碗發臭的泔水踢翻在我麵前,頭上那支本該屬於我的金步搖叮當作響:
“嫂子,侯爺說你連個胎兒都保不住,還不如一頭撞死幹淨。”
“吃吧,能給你留口餿飯,已是侯爺開恩。”
我心如死灰。
直到這晚偏院突燃大火,侯爺衝進火海。
他被掉落的房梁砸得吐血,仍死死護著將我救出。
他一拳砸在我耳側的焦木上,喉嚨嘶啞:
“蘇綰!我念你剛失了孩子,幾乎是拿半個侯府的錢財在逗你開心!”
“不管是城南的三間旺鋪,還是庫房那三萬兩赤金,你開口要,我都痛快給了!”
“可今日母親大壽,你不去賀壽就算了,為何要縱火燒家?”
我呆滯地看著暴怒的夫君。
什麼城南旺鋪?什麼三萬兩赤金?
我明明連給自己抓藥的三文錢都沒有!
......
“吃吧,能給你留口餿飯,已是侯爺開恩。”
沈如意居高臨下地站在床榻前。
她嫌惡地用帕子掩住口鼻,腳尖將那隻缺了口的破瓷碗往前踢了踢。
餿水混著發黴的爛菜葉,順著傾斜的地麵淌到我床邊。
難聞的酸腐氣味瞬間填滿了這間漏風的破屋。
我靠在沒有半點溫度的硬木床柱上,冷汗濕透了裏衣。
腹部一陣緊似一陣的絞痛,提醒著我昨日那個剛化作血水離我而去的孩子。
我死死咬著幹裂的嘴唇,目光一寸寸上移。
最後停在沈如意發髻間那支赤金點翠步搖上。
那是裴錚成婚時送我的聘禮,說要留給我們未來的孩兒做傳家寶。
如今,它卻穩穩插在他借住侯府養病的白月光頭上。
金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,刺痛了我的眼。
“這步搖......”我喉嚨幹澀得像吞了砂礫,“是裴錚給你的?”
沈如意輕笑一聲,抬手撫了撫發髻。
“自然是侯爺賞的。”
“侯爺說嫂子連個胎兒都保不住,留著這些貴重物件也是暴殄天物,便全數賞了我。”
她上前一步,鞋底重重踩在我的裙擺上。
“嫂子還不知道吧?侯爺已經把掌家之權交給我了。”
“他說你身子弱,又是個福薄的,連自己的骨肉都護不住,哪裏還配管侯府的賬本。”
我手指攥緊身下的破草席,指節泛起青紫。
不相信。
我不相信那個曾對天發誓會敬我愛我的夫君,會在我剛剛失去孩子的時候,絕情到這個地步。
昨日我渾身是血地躺在產床上,痛得幾近昏死。
我一遍遍求穩婆去請裴錚。
可等來的,隻有偏院這間連炭盆都沒有的破敗柴房。
“我要見他。”我硬撐著吐出四個字。
“見侯爺?”
沈如意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。
“侯爺正在前廳親自幫我挑料子裁春衣呢,哪有閑工夫來這晦氣地方見你?”
她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餿水。
“乖乖把這飯吃了,要是餓死了,侯爺還得嫌你臟了侯府的地界。”
說罷,她帶著丫鬟翠微揚長而去。
門被重重摔上。
冷風順著窗紙的破洞倒灌進來,割在臉上生疼。
我冷得直發抖,小腹墜痛得連呼吸都要停滯。
渴。
喉嚨像有把火在燒。
我手腳並用地爬下床,跌在冰冷的青磚地上。
膝蓋磕出清脆的響聲,我卻像感覺不到痛,一點點向桌邊的茶壺挪去。
好不容易夠到壺柄。
倒出來的卻不是水。
而是凍得結結實實的冰塊。
我將壺嘴湊到唇邊,試圖用舌尖去舔舐那一點點沁出的寒意。
舌頭粘在冰麵上,用力一扯,帶出血絲。
鐵鏽般的腥味在口腔裏彌散開來。
眼淚終於砸在臟汙的地麵上。
我縮在角落裏,緊緊抱住自己。
裴錚。
那個曾說要與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裴錚,真的連看都不願來看我一眼嗎?
我閉上眼,滿腦子都是他曾經溫潤的笑臉。
如今卻變成了一把殺人的刀。
“夫人......”
貼身丫鬟冬青推開門跑進來,手裏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褐色湯藥。
她看到地上的我,眼淚大顆大顆滾落。
“夫人,您怎麼在這地上坐著?快起來!”
她拚盡全力將我扶回床上,用自己的體溫去暖我冰涼的手。
“這藥是從哪裏來的?”我虛弱地問。
冬青紅著眼圈,不敢看我。
“是奴婢去求了管事,用奴婢的銀簪換來的。大夫說,夫人小產未清,再受寒氣,以後恐怕......”
她哽咽著說不下去。
我木然地端過藥碗,一口口咽下苦澀的藥汁。
我不能死。
我還有一雙兒女。
承朔和靈徽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肉中肉。
就算裴錚厭棄我,我也不能扔下他們不管。
“冬青。”我抓住她的手,眼神堅定,“扶我起來,我要去見孩子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