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阿史那鐸的手停在屏風邊上。
他往縫裏瞄了一眼,嗤地笑了。
“一屋子娘們,瓜子倒是嗑得挺響。”
他收回手,踱回大殿中央,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我爹。
“侯爺,咱倆在雁門對砍了二十年,你砍了我狄國多少勇士,自己數得清嗎?”
“今天我給你個麵子。”
他撩起袍角,兩腿一岔,就站在金鑾殿正當中。
“你從我褲襠底下鑽過去,鑽一回,我少帶走一個兒子。”
“鑽七回,七個全還你。”
滿殿嘩然。
狄人使團笑得前仰後合。
文官堆裏也有人沒憋住,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我聽得清清楚楚,就是林相身後那幾個。
這哪是在羞辱我爹,這是把整個大周的臉按在地上踩。
“狗東西!”
五哥裴驍掄起拳頭就衝了上去。
狄人侍衛早有防備,三個人一齊撲上來,把他死死壓在金磚上。
五哥半張臉貼著地,嘴角磕出了血,嘴裏還在罵。
“驍兒!”
我娘從命婦席上衝出來,被侍衛橫刀攔住了。
我爹的手指摳進金磚縫裏,指甲都翻了。
他打了半輩子仗,北狄人聽見他的名號都得繞道走。
今天,他連自己的兒子都護不住。
我看著五哥嘴角那道血,心裏頭一回有點不得勁。
上輩子哪個使臣敢這麼跟我說話,第二天就被我扔回他們自家國境線外頭了。
我站起來,想告訴他們,狄使這麼急,是因為可汗快死了。
他耗不起,咱們隻要咬住兵符不鬆口,先扛不住的是他。
“棠兒,你閉嘴!”
我娘隔著侍衛的刀,回過頭死死瞪著我。
她滿臉是淚,眼神幾乎是在求我。
“娘求你了,別添亂了,回去坐著,行不行?”
我愣住了。
貴女們也紛紛來拽我袖子。
“快坐下,你湊什麼熱鬧。”
“就是,你懂什麼呀。”
我張了張嘴,又坐了回去。
大家都叫我閉嘴,那我隻好閉嘴。
我爹撐著地,膝蓋一點一點往前挪。
他真的要去鑽。
“爹!”
七個哥哥一起嘶吼,可誰都被侍衛攔著,過不去。
我爹低著頭,從阿史那鐸胯下爬了過去。
滿殿的笑聲差點把房頂掀翻。
阿史那鐸低頭看著他,笑眯眯地開口:
“侯爺爬得挺利索,可惜啊,香燒完了。”
“時辰過了,剛才那句話就不作數了。”
兩個侍衛架起大哥,把他按跪在鐵箱前。
大哥傷著手腕,掙都掙不動。
剃刀貼上了他的發冠。
我爹瘋了一樣從懷裏掏出那半塊兵符,雙手舉過頭頂。
“兵符給你!現在就給你!”
阿史那鐸接過兵符,掂了掂,揣進懷裏。
“兵符我收下了。”
“人,我照樣帶走。”
他衝侍衛抬了抬下巴。
“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