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狄人侍衛抬上來一口鐵箱。
箱蓋一掀,裏頭是七副鐵鐐,外加一把明晃晃的剃刀。
阿史那鐸拈起剃刀,在指頭上轉了一圈。
“我狄國的規矩,質子進王帳之前,得先髡發,換狄人的衣裳。”
“幾位公子金尊玉貴的,幹脆就在這金鑾殿上剃了,省得路上麻煩。”
貴女們一陣低呼,我也跟著低呼了一聲。
髡發就是把頭頂剃光,隻留兩邊的小辮。
對大周男人來說,這比掉腦袋還丟人。
四哥裴烈當場就要衝上去,被我爹死死拽住胳膊。
他是禁軍副統領,今天進殿連刀都不讓帶。
“狄使!”
三哥裴昭往前跨了一步,他在鴻臚寺跟各國使臣打了七年交道。
“國書寫的是割地納貢,壓根沒提質子,你這是坐地起價!”
阿史那鐸笑了。
“那三公子昨夜派去雁門報信的那匹快馬,又算什麼價?”
他一抬手,侍衛甩出來一個沾著血的竹筒。
三哥的臉刷地白了。
信使死了,他壓箱底的最後一張牌也沒了。
三哥踉蹌著退了兩步,眼圈一下就紅了。
我爹終於跪了下去。
“陛下,兵符臣交,三州臣也認,隻求把臣的七個兒子留下。”
“侯爺這話說的,搞得好像我在欺負人。”
阿史那鐸把剃刀往鐵箱裏一扔,當啷一聲。
“我等一炷香。”
“香燒完了,大周還沒人應第八場,我就動手剃。”
香點上了。
我爹回過頭,一個一個看過去。
滿朝文武,沒一個吭聲。
誰應了這一場,輸了就是丟三州、送質子的千古罪人。
林相低著頭,慢悠悠地數他的朝珠。
我盯著那縷青煙,心裏直犯嘀咕。
副使說可汗快不行了,狄使又急著拿兵符走人。
這麼急,他該比咱們還慌才對。
我想湊到前頭去看看那個副使,剛站起來,屏風外頭就伸進來一隻手。
是六哥裴澈。
他一把把我按回凳子上。
“坐好。”
六哥平時脾氣最好,這會兒手心全是冷汗。
“外頭的事跟你沒關係,別出來。”
在他們眼裏,我連這殿上是個什麼局都看不明白。
偏偏這時候,阿史那鐸往屏風這邊瞥了一眼。
“喲,屏風後頭還藏著人呢。”
他背著手走過來,靴底的鐵掌敲在金磚上,咯噔,咯噔。
貴女們嚇得擠成一團,我也趕緊往裏擠了擠。
他停在屏風邊上,伸手就要掀。
“站住!”
大哥和二哥同時吼了出來。
七個哥哥呼啦一下全轉過身,齊刷刷擋在了屏風前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