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夜的時間,我不過才繡完幾朵山茶。
可十指卻已經血肉模糊。
沈欽元推門,正欲詢問。
可瞥見嫁衣時,眼底卻閃過一絲涼意。
“同我成婚時,可沒見你如此心誠。”
他遞過和離書,神色冷漠。
“沒有和離書,你怎敢嫁給山神?”
熬了一夜的我,已經有些承受不住。
強撐著身體接過和離書後,沈卿卿卻叉著腰站在我麵前。
她指著我,有些憤怒。
“趙婼,你沒有心!”
“你和我爹成婚十年,如今拿到和離書竟沒有半分難過。”
“我看你是巴不得嫁給山神,好當山神娘娘!”
她從我懷中抽出和離書,又重新將一樣東西塞給我。
“爹,那就該給她休書!”
“反正她十年了也沒給您生過一男半女!”
啪的一聲,沈欽元不小心摔碎了茶盞。
我打開懷裏的東西,身體瞬間僵住。
沈欽元休我的理由竟然是我無所出!
我掐著掌心,緩緩轉向他。
他挪開眼,眼眶微紅。
他不敢看我。
我和他是有過一個孩子的。
懷胎九月,眼看就要臨盆,我卻被夢魘的沈卿卿推倒。
我痛了三天三夜,也沒能將孩子生下來。
沈卿卿說她夢見我的孩子把她攆出沈府,害她被人欺淩。
所以她要先把他殺死。
那一晚,沈欽元也灌了我一大碗絕子藥。
他抱著沈卿卿,低聲安撫。
“沒事的,爹絕對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!”
被裹藏了十年的痛,就這麼輕輕被翻開。
沈欽元頓了頓。
“這休書我再拿回去改改?”
我沒有回答。
隻是顫著手將休書同嫁衣放好。
“爹,趙婼她哪在乎這些?她可是巴不得馬上嫁給山神。”
沈卿卿的話音剛落,我聽見沈欽元的拳頭握得嘎吱作響。
他衝出房間,將院子裏的花盆砸得稀碎。
碎片將他的臉劃傷,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小福見了,慌忙把門關上。
生怕我會被這無名之火殃及。
不知沈卿卿又說了些什麼,門外的聲響漸漸小了。
而我也支撐不住,徹底昏睡過去。
等我再次醒來時,天色已經暗了。
我是被小福的哭聲吵醒的。
“小姐她把老爺休妻的緣由傳出去了,現在全城都在唱......”
她的話音剛落,巷子裏隱約又傳來人聲。
“沈家夫人不下蛋,占著窩來占著飯。”
“裹著雞毛找山神,山神一腳踹出門。”
“沈家夫人不下蛋......”
“夫人您把耳朵捂住,別聽了!”
小福的雙眼腫得不成樣子。
“老爺什麼都沒罰她,就隻訓了兩句。”
我再次閉上雙眼。
哪怕是在預料之中,心頭又再次泛出陣陣酸楚。
不知過了多久,我才終於敢睜開雙眼。
我從盒子裏取出一根紅繩,將它放到了小福的掌心。
“去山神廟吧!”
“把紅繩放那裏,想要什麼都跟山神說。”
“說不定山神會幫你的。”
半個時辰,小福高高興興地回來。
她將一根新的紅繩為我係上,然後又遞過一根銀簪。
隻一眼,我便徹底愣住。
這銀簪,是沈欽元那外室陳露朝生前所戴的。
上麵刻了“卿卿”二字。
這簪子,在陳露朝被人刺殺那天,就消失得無影無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