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嫁進沈府十年來,沈卿卿從未叫過我母親。
沈卿卿是沈欽元和外室所生,沈欽元將她寵得不像話。
心情不好時,我便是占了她娘位子的賤人。
即便我被她傷得滿身是血,沈欽元也隻會將她攬在懷裏。
“卿卿她還是個孩子,你別跟她計較。”
她及笄這天,我吃到了她遞過的豬血湯圓。
腥氣灌入喉嚨,我吐得昏天黑地。
可她卻指著我,滿臉興奮。
“爹,趙婼吃到豬血湯圓了。”
“山神選了她,就不許把我送進山洞了!”
滿座賓客捂嘴輕笑,並不訝異。
可山神的婚事開不得玩笑。
若惹怒山神,整個江臨縣都將陷入浩劫。
見我欲開口,沈欽元卻把我拉住。
“阿婼,你是卿卿的母親,自然該為她打算。”
“嫁給山神,不算委屈你。”
“更何況,山神若知曉你嫁過人,定會放你回來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喉間湧出一陣腥甜。
五年前沈卿卿在我肩上留下的傷再次發作。
可我卻死死掐著掌心,將一切咽下。
“好。”
“按你說的辦。”
笑意從他臉上綻開,他滿意極了。
可他不知,山神等的人,從來都是我。
......
“娘,多謝您肯替我嫁給山神。”
沈卿卿紅著眼跪在我麵前,重新遞過一碗湯圓。
這是她十年來第一次叫我。
滾燙的碗底燙得她掌心微紅。
可我依舊沒接。
沈欽元見了眉頭微皺。
“阿婼,你怎麼不接?”
“卿卿難得喚你娘親,你怎麼不應?”
方才的豬血腥味還在我口中蔓延。
而此時她遞過的湯圓中,分明有花生的味道。
我吃不得。
“我吃不下。”
話音剛落,沈卿卿的眼淚便大顆大顆滴落。
“爹,娘她肯定是怨我,您還是換我嫁給山神吧!”
“畢竟端到那碗豬血湯圓的人,是我。”
沈欽元眸色一沉,拿過湯圓直接遞到我的嘴邊。
“吃了,別辜負了卿卿的一片孝心。”
我嘴巴緊閉。
見我不動,他的另一隻手抓著我的肩膀。
手上的力道越來越重,肩上的傷口痛得鑽心。
我將他一把推開。
碗碎了一地。
熱湯撒在我的手背,瞬間通紅。
沈欽元正要發作,我卻先一步開口。
“湯圓裏麵有花生。”
一番話,讓沈欽元瞬間僵住。
沈卿卿十歲那年也為我煮過一碗湯圓。
全是花生餡的。
因著那是她第一次下廚,沈欽元非逼著我吃了。
可那晚,我全身發腫,犯了喘疾。
差一點,就沒能救回來。
他眼中閃過一絲愧色。
“對不起......”
話音未落,沈青青卻用碎碗將一顆顆湯圓裝起。
碎碗將她的手劃得鮮血直流,可她卻像是察覺不到痛意。
“不是的,爹,我知道娘吃不得花生又怎麼會煮花生餡的呢?”
“娘,您要是不願意吃我做的,您直說便是,為何要為我安上這莫須有的罪名?”
她含著淚將湯圓一顆顆夾開。
裏麵的,全部都是芝麻。
沈欽元握緊了拳頭,而後深深地望了我一眼。
“夠了趙婼!”
“就因為卿卿要你替她嫁給山神,你就打算用這麼無聊的把戲陷害她?”
還沒等我回答,一件嫁衣被扔到我的懷中。
“虧得卿卿擔心你身子不好,還說替你繡了同山神成親的嫁衣。”
“如今看來,你的身子倒是好得很的。”
“好好繡吧,明早繡不好,山神可是要怪罪的。”
“卿卿,我們走!”
說著,他心疼地扶著沈卿卿離開。
可待兩人走遠,丫鬟小福卻突然發出一聲驚叫。
她找到了那顆滾到角落的湯圓。
裏麵的,分明就是花生。
她拿著湯圓就要去找沈欽元理論。
我攔住了她。
“小福,你知道沒用的。”
“和她過招,你隻會把自己搭進去。”
十年來,從來都是如此。
小福回過神來,眼眶通紅,不再說話。
很快,嬤嬤送來金線。
可那金線不知浸了什麼藥,輕輕一碰,便將指尖劃開。
血滴滴在嫁衣上,很快就消失不見。
痛意湧上心頭,可我依舊沒有停下。
這嫁衣我必須親手繡好。
這樣山神才會清楚,我是真心想要嫁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