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從小就愛跟弟弟攀比。
他考90分,我非要考00分。
他買白襯衫,我非要買更貴的紅襯衫。
連這次國慶節後自駕遊的返程路上,他暈車嘔吐,我也要跟著吐兩口。
可當我突發嚴重哮喘,捂著胸口倒在後排時。
媽媽心疼地幫弟弟順著背,無奈地歎氣:
“言言,你弟弟從小體弱,你體諒一下,別在這個時候還要跟他比好嗎?”
爸爸握著方向盤,語重輕長道:
“你是個健康的好孩子,爸爸媽媽也愛你,但你別總裝病學弟弟,這樣一點也不可愛。”
弟弟靠在媽媽懷裏衝我挑釁一笑。
我喉嚨像被死死卡住,拚命張大嘴也吸不進半口空氣。
可越是喘不上氣,我心裏竟然越覺得痛快。
他裝病,那我就要真死。
我不管,我必須比他搶先一步死。
我用最後一點力氣,將口袋裏的特效噴霧順著車窗縫隙丟了出去。
眼前越來越黑,我看著他們渾然不覺的背影,暢快地閉上了眼睛。
我贏啦!
......
我從身體裏出來飄在車頂上方。
母親無奈地搖頭。
“言言這脾氣太倔,非要用閉氣裝睡來嚇唬人。”
“每次說你兩句你就用這招,你覺得你憋紅了臉我們就會低頭道歉嗎?”
“你這爭寵的手段也該換換了,多大人了還玩這套,不怕別人笑話。”
父親掃了一眼後視鏡,歎氣。
“我們做父母的已經盡量一碗水端平了。”
“你們倆一人一個房間,衣服玩具都買雙份。”
“你弟弟從小就吃藥打針,你連這點包容心都沒有,這自私的毛病必須得改。”
弟弟靠在母親懷裏,偷偷抬眼盯著癱在後排的我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他用手捂著胸口。
“爸爸媽媽,你們別怪哥哥了。”
“都怪我身體不好,連累哥哥跟著受委屈。”
“等回家我把新買的棒球帽送給哥哥賠罪,哥哥肯定就不生氣了。”
母親立刻抱緊弟弟。
“這怎麼能怪你,是你哥哥不懂事,棒球帽是你自己挑的,不許給他。”
“不能總讓他占便宜,這毛病越慣越來勁。”
我飄在車頂看著弟弟那點小動作得意地嘟囔。
“看到沒?這回我可是能憋一輩子不喘氣呢!”
“這麼下血本的絕活,你拿什麼跟我比呀?”
車輛到達地下車庫熄火。
母親牽著弟弟先下車。
“慢點走,地下室風大,別吹著了。回家媽媽給你熬湯。”
父親拉開後排車門。
他拽住我屍體的胳膊,將我扛在肩膀上。
“跟你說話你還裝聽不見是吧?”
“讓你自己下車你不下,非要大人扛,你當你還是三歲小孩?”
我的屍體不受控製地往下滑。
父親以為我故意較勁,又加重了力氣。
雙手死死勒住我的咯吱窩。
“你這小子,骨頭還挺沉,天天吃那麼多,就是不長腦子!”
父親把我一路扛進電梯。
母親在旁邊心平氣和地勸我。
“言言,別裝了,地上涼,你這性子再不收收,以後到社會上吃大虧。”
“媽媽知道你想引起我們的注意,你用這種自虐的方式,隻會讓全家人都跟著心累。”
“今天這事你做得不對,回家必須給你弟弟道歉,不然今天扣你零花錢。”
我在半空中笑得前仰後合。
這待遇可是弟弟從來沒享受過的。
這局我徹底拿捏,簡直贏麻了!
進了家門,父親把我放到臥室床上。
隨手扯過薄被蓋住我。
他站在床邊,語氣疲憊。
“今天讓他自己好好反省一下怎麼做哥哥,沒反省清楚,誰也不許理他。”
“這臭毛病就是平時慣出來的,今天必須給他正正骨,我看他能憋到什麼時候。”
母親站在門外,溫柔地說。
“言言,媽媽知道你醒著,隻要你出來認錯,保證以後不再欺負弟弟,媽媽馬上給你熱飯。”
“你想清楚了就敲門,你不敲門,就在裏麵餓著吧。餓上一頓兩頓,就知道錯了。”
母親順手將房門從外麵反鎖。
我穿過房門,看著客廳裏父母圍著弟弟問長問短。
母親給弟弟倒溫水。
“頭還暈不暈?媽媽去給你煮點安神湯,你躺沙發上歇會兒。”
父親給弟弟拿拖鞋。
“以後在車上難受就直接告訴爸爸,爸爸把車開慢點,不用管你哥哥鬧脾氣。他就是閑的。”
我飄在半空中,看著客廳裏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,一點兒也不覺得委屈。
因為我知道,等過幾天我的身體長滿屍斑,散發臭味的時候,他們一定會把我抱得很緊。
這場用命換來的比賽,可是我贏到最後了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