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住手!”
一聲淒厲的怒喝從門外傳來。
緊接著,一個衣著素雅的婦人跌跌撞撞地衝進正堂。
她一把推開高舉皮鞭的沈嬌,用單薄的身體死死護在我的身前。
皮鞭收勢不及,狠狠抽在她的後背上。
婦人發出一聲悶哼,卻連退都沒退半步。
“母親!”
沈嬌嚇得扔掉鞭子,往後退了兩步。
來人正是鎮遠侯夫人,我的親生母親裴氏。
她根本不理會沈嬌,轉身顫抖著雙手去解我手腕上的麻繩。
粗糙的繩結勒得很緊,她的指甲都摳出了血,才勉強將繩子解開。
重獲自由的那一刻,我脫力地往前栽倒。
裴氏一把將我緊緊抱進懷裏。
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雜著溫暖的體溫,瞬間將我整個人包裹起來。
“我的歲歲啊......”
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溫熱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撫摸著我紅腫的臉頰。
“他們怎麼敢這麼對你......”
“你才剛回家啊,我的心肝肉啊......”
這是我十五年來,第一次感受到母親的擁抱。
那麼柔軟,那麼溫暖。
剛剛被我強行壓下去的委屈,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反撲。
我的鼻子酸得發疼,眼淚再次不受控製地往上湧。
“夫人,你這是做什麼?”
沈青山不滿地皺起眉頭,語氣裏透著不耐煩。
“我們在教導她規矩,為了侯府的未來,受些許委屈算什麼。”
裴氏猛地轉過頭,雙眼赤紅地瞪著沈青山。
“教規矩?你們這是在拿刀子剜我的心!”
她指著沈青山,聲音淒厲得讓人膽寒。
“侯府的未來,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剛回家的丫頭來扛了?”
“你身為一家之主,拿不出銀子填補虧空,就逼著親生女兒賣命!”
“沈青山,你還是個男人嗎?”
沈青山被戳中痛處,臉色瞬間鐵青。
“放肆!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,站起身來。
“這侯府上下一百多口人都要吃飯,你不當家不知柴米貴!”
“她既然有這個本事,為家裏做點貢獻怎麼了?”
沈庭舟也趕緊在一旁幫腔。
“母親,您別生氣,父親也是為了大局著想。”
“妹妹隻要哭兩聲,咱們家就能度過難關,這可是天大的福氣。”
“福氣?”
裴氏冷笑一聲,眼底滿是嘲弄。
“拿女兒的命換來的榮華富貴,我嫌臟!”
轉頭再看向我時,眼神裏的溫柔讓我沉淪。
“歲歲,別怕,有娘在。”
“娘不需要你哭,娘隻要你平平安安地活著。”
“誰要是敢逼你,就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!”
我死死抓著她胸前的衣襟,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裏。
拚命吸著鼻子,把眼淚硬生生咽進肚子裏。
不能哭......我不能哭。
別人死活我不管,但我絕對不能讓母親聽到我的哭聲。
她對我這麼好,我不能害死她。
沈嬌在一旁陰陽怪氣地冷哼。
“母親就是偏心,一個在鄉下養大的野丫頭,也值得您這麼護著。”
“她連為家裏做點事都不肯,算什麼沈家人。”
裴氏反手拔下頭上的步搖,狠狠砸在沈嬌的腳邊。
“你給我閉嘴!”
“你霸占了歲歲十五年的人生,享受了十五年的錦衣玉食。”
“現在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裏指責她?”
沈嬌被嚇得臉色慘白,躲到沈庭舟身後不敢再出聲。
裴氏不再理會他們,彎腰將我攙扶起來。
“走,歲歲,娘帶你回房。”
她半摟半抱地帶著我離開正堂,留下身後三個氣急敗壞的人。
回到裴氏的院子,她親自打來溫水,用帕子一點點擦拭我臉上的血跡。
她把治傷的藥膏輕柔地塗抹在我的手腕上。
每一個動作都透著小心翼翼,生怕弄疼了我。
“餓了吧?娘給你熬了蓮子羹。”
她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甜湯,用勺子撇去浮沫,喂到我的嘴邊。
甜糯的蓮子入口即化,順著喉嚨暖到了胃裏。
我看著她眼角的細紋和發紅的眼眶,心裏暗暗發誓。
為了這份溫暖,我無論如何都要忍住。
哪怕憋出內傷也絕不掉一滴眼淚。
我以為有母親的庇護,這場風波就算過去了。
可我低估了那三個人的貪婪,也低估了人性的險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