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天生就是個愛哭鬼,隻要我一哭,方圓百米活物無不傷心欲絕、鬱鬱寡歡。
六歲那年,被村頭野狗追了八條街。
我哭得撕心裂肺,生生把追我的野狗都哭得抑鬱絕食。
十二歲那年,隨養父母在鎮國公府哭喪。
我張嘴一嚎,周圍賓客紛紛傷心欲絕,吐了幾口血。
吊著一口氣死活咽不下去的老國公爺聽得當場含笑九泉,安詳仙去。
沒出一個月,國公府世子不僅連升三級,還挖出了祖傳的金礦,賞了我整整兩箱金子。
京中孩童甚至編了首童謠:
“喪門星,淚如雨,一哭門楣富流油,再哭子孫當王侯。”
從此我的身價水漲船高,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熱的“送葬錦鯉”。
直到我被發現是侯府走丟的真千金。
可剛回府,就被假千金和世子哥哥五花大綁押到侯府正堂。
假千金拿著皮鞭和辣椒水,眼神貪婪:
“你這個賤骨頭,趕緊對著父親和哥哥哭!”
“哭不出個公侯萬代,今天就把你丟去亂葬崗喂狗。”
我眼淚汪汪,滿臉不解的看著他們,他們不知道......
我的哭喪是哭給死人聽的,活人聽了可是會當場出殯的啊!
...... ......
假千金沈嬌手裏攥著一根浸透了辣椒水的牛皮鞭。
鞭梢敲擊著正堂的青磚地麵,發出令人膽寒的脆響。
“你到底哭不哭?”
她猛湊近我,五官都因為貪婪而扭曲變形。
“你在鎮國公府哭嚎一番,人家後院就挖出了一座金礦。”
“如今你回到了侯府,讓你給父親和哥哥掉幾滴眼淚,你居然都舍不得麼?”
她揚起手,鞭子狠狠抽在我身側的太師椅上。
木屑飛濺擦過我的臉頰,留下一道血痕。
我含淚死死咬住下唇,把嗚咽聲全部咽回肚子裏。
他們根本不知道,我那“送葬錦鯉”的名號究竟是怎麼來的。
我的眼淚是地府的催命符。
死人聽了能含笑九泉,蔭庇子孫。
可活人要是聽見我的哭嚎,輕則鬱鬱寡歡,重則吐血不止當場暴斃。
我好不容易才找回親生父母,有了真正的家人。
我絕對不能在剛進家門的第一天,就搞出一場滅門慘事。
“妹妹,你這又是何必呢?”
世子哥哥沈庭舟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,端著世子爺的高貴架子走上前來。
他伸手攔下沈嬌還要繼續揮舞的鞭子。
那張與我有著幾分相似的臉上,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嘴臉。
“你流落在外整整十五年,侯府上下無時不刻不在惦記你。”
“如今家裏遇到點難處,父親的爵位搖搖欲墜,哥哥我的仕途也處處受阻。”
“嬌嬌也到了議親的年紀,連份像樣的嫁妝都湊不出來。”
“隻要你隨便哭兩聲,咱們家立馬就能轉運。”
“你也能安安穩穩做你的侯府千金,享受榮華富貴。”
“這可是無本萬利的買賣,你非要這麼自私嗎?”
我抬起頭,眼眶因為極力忍耐而憋得通紅。
視線越過這對兄妹,落在端坐在高堂之上的爹爹鎮遠侯沈青山身上。
企求他能明事理,為我解圍。
可他端著一盞熱茶,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“別跟她廢話。”
沈青山重重地放下茶盞,冷哼一聲。
“侯府不養閑人,更不養白眼狼。”
“鎮國公府給了你兩箱金子,你倒好,全分給了那些泥腿子,一分都沒帶回來!”
“現在讓你給家裏出點力,你倒是裝起硬骨頭來了?”
他抬起眼皮,目光冷漠。
“今天你要是哭不出個公侯萬代。”
“就當我們侯府,從來沒找回過你這個女兒。”
我的心臟揪緊,一陣劇烈的酸楚直衝鼻腔。
他們不要我了......
我滿懷期待地跨進這扇朱紅大門,以為迎接我的是骨肉親情。
結果他們隻是把我當成一隻會下金蛋的母雞。
眼淚在眼眶裏瘋狂打轉,視線變得徹底模糊。
“對,就是這樣!”
沈嬌看到我眼底的水光,興奮得尖叫起來。
她扔掉鞭子,直接撲過來死死掐住我的胳膊。
尖銳的指甲刺進我的皮肉裏。
“快哭!給我哭出十裏紅妝!”
“我要嫁給太子,我要做未來的皇後!”
沈庭舟也急不可耐地湊上前,眼睛裏閃爍著狂熱。
“妹妹,快給哥哥哭出一個戶部尚書的官職來!”
“隻要你今天哭出來,以後你就是侯府的大功臣!”
他們越是逼迫,我越是努力將眼淚逼回去。
我仰起頭,死死盯著天花板。
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裏,用身體的疼痛來對抗想哭的衝動。
絕對不能哭啊,一旦我張開嘴,這正堂裏的三個人,今天晚上就得整整齊齊地躺進棺材板。
“你這個賤骨頭,敬酒不吃吃罰酒!”
沈嬌見我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,頓時勃然大怒。
她反手就是一個清脆的耳光,狠狠甩在我的臉上。
我的半邊臉瞬間高高腫起,耳朵裏嗡嗡作響。
“給我打!”
爹爹冷酷的聲音從主位上傳來。
“打到她掉眼淚為止。”
沈嬌得到許可,臉上的笑容變得無比殘忍。
她重新撿起那根沾滿辣椒水的皮鞭。
皮鞭在空中掄圓了,高高舉起。
我絕望地閉上眼睛。
心底那點對親情的渴望,在這一刻慢慢碎裂。
既然你們非要找死,那我就成全你們。
我鬆開咬得血肉模糊的下唇,準備放聲大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