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冷宮的窗紙破了大半。
夜風灌進來,吹得門框不停作響。
我蜷在榻上,已經感覺不到冷了。
毒入心脈後,人反而會覺得熱。
像回到十年前那個夏天。
我剛被賣進東宮,瘦得隻剩一把骨頭。
管事讓我替謝臨淵試毒,我怕得打翻了藥碗。
所有人都等著他發怒。
他卻把自己的半塊餅遞給我。
“別怕。”
“孤若活著,就不會讓你先死。”
後來我信了十年。
元寶趁守衛換班,偷偷鑽進冷宮。
他抱來一床厚被,還提著剛熬好的藥。
“姑姑,喝了或許還有救。”
我聞出藥味,輕輕推開。
“別浪費。”
元寶哭得說不出話。
我將那張解毒方塞進他懷裏。
“等十五那日,陛下若胸口疼,就把藥送去。”
謝臨淵這些年很少發作。
他大概已經忘了,每個月圓之夜,我都會提前守在殿外。
若他平安,我便悄悄離開。
若他毒發,我就守到天亮。
以後不會有人守了。
我又將一枚奴籍木牌交給元寶。
“把這個燒了。”
“骨灰若能拿出來,便撒進宮外的河裏。”
元寶死死攥著木牌。
“您不想葬進皇陵嗎?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那裏太擠。”
帝王身邊,生前站滿了人,死後也不會清淨。
我不想再同他們爭位置。
元寶走後,我撐著牆出了冷宮。
宮道很長,我走幾步便要停下來喘氣。
巡夜宮人看見我滿身是血,嚇得躲到一旁。
沒人上前。
他們都知道,我是陛下親口定罪的人。
我最終停在舊東宮的偏殿前。
這裏曾是謝臨淵被幽禁的地方。
他最落魄的三年,也是我最開心的三年。
那時他沒有皇位,沒有皇後,也沒有滿朝臣子。
隻有我。
我推開門,摸到窗邊那張矮榻。
木頭已經腐朽,輕輕一碰便落下灰塵。
我躺上去,將雙手放在身前。
天快亮時,耳邊最後一點聲音也消失了。
與此同時,鳳儀宮內,蘇清瑤再次昏迷。
謝臨淵守了一夜,神色陰沉得嚇人。
太醫們跪在地上,誰都拿不出新的辦法。
元寶抱著藥方闖進殿內。
“陛下,這是阿嫵姑姑留下的。”
謝臨淵展開藥方,認出上麵的字。
旁邊還寫著服藥時辰,以及他這些年每一次毒發的日期。
整整十年,一次不少。
謝臨淵捏緊紙頁。
“她人呢?”
元寶紅著眼,沒有回答。
曹福匆匆跑進來,手裏捧著那枚燒到一半的奴籍木牌。
“陛下,冷宮沒人。”
謝臨淵起身時,藥方從指間滑落。
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,徑直趕往舊東宮。
殿門半掩著。
榻上的人安靜得出奇。
謝臨淵走過去,沉聲開口:
“阿嫵,起來。”
我沒有回應。
他俯身握住我的手,掌心隻觸到一片僵冷。
謝臨淵的臉色瞬間白了。
他顫著手探向我的鼻息,又猛地按住我的腕間。
沒有呼吸。
也沒有脈搏。
守殿宮人跪在門外,顫聲回稟:
“陛下,阿嫵姑娘一個時辰前就已經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