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天生皮實。
三歲和竹馬捅了馬蜂窩,他被蜇得滿頭包,我啥事沒有。
四歲被五步蛇咬了,床上躺了一宿,第二天活蹦亂跳。
五歲誤吞鶴頂紅,隻覺得胃裏苦,灌了一大口水,睡了一覺。
從那以後,侯府所有人都知道我百毒不侵。
十四歲那年,太子圍獵中了蛇毒。
是我割破手腕,用血喂了他一整夜。
天亮前,嫡姐趙星棠把我敲暈,換上了我的衣裳。
太子醒來,握著她的手。
“孤此生,必不負你。”
嫡姐進了東宮,榮封太子妃。
而我,被她扔進了城外亂葬崗等死。
乳母把我從死人堆裏扒出來,送到一個郎中那裏拜了徒。
她在回府的路上,被亂棍打死在巷口。
郎中教我易容變聲,教我製藥救人,我成了名滿京城的神醫。
八年後,太子妃難產,太醫院束手無策。
一道旨意把我召進東宮。
趙星棠躺在血泊裏,抓住我的袖子。
“神醫救我,要多少銀子都行。”
我搭完脈,笑了:
“太子妃這毒,銀子救不了,隻有當年救過太子的那碗血,才解得了。”
......
“不該看的別看,不該問的別問。”
我被帶進東宮時,外頭下著細雨。
宮門守衛驗過腰牌,將我送到承明殿前。
院裏跪滿了太醫院的醫官。
“好痛......”
殿內傳出女子淒厲的喊聲,趙星棠已經疼了兩個時辰。
她腹中的孩子遲遲不肯降生。
產婆換了三撥,血水從門檻下流到白玉階上。
我拎著藥箱走進去,太子梁景明站在床邊,手裏握著一串佛珠。
八年未見,他比當年高了許多,眉眼也褪去了少年氣。
看見我,他沒有認出我。
畢竟此時的我戴著一張老婦人的麵皮,聲音也刻意壓得沙啞。
“民婦參見太子殿下。”
“別行禮了,先救太子妃。”
他側身讓開。
我走到床前,趙星棠披散著頭發,額頭全是汗,十指死死抓住錦被。
她看見我,先是求我救她,隨即卻又突然張口大罵:
“滾出去,太醫院的人都治不好,你一個野郎中能做什麼?”
我沒有回她。
她的嘴唇發紫,指甲根部透出灰色,脈象虛澀。
腹中的胎兒胎位正常,出血卻不合常理。
她不是難產。
她中了毒。
毒藏在安胎藥裏,發作時會讓子宮收縮失序,孩子卡在產道中,母體也會被拖到油盡燈枯。
我打開藥箱,取出銀針。
“民婦能救,隻是這毒有些特別。”
“需要什麼?”
我抬頭看向太子。
“當年救過太子殿下的那碗血。”
殿中所有人抬起頭。
趙星棠抓住我的袖口,力氣大得驚人。
“你說什麼?”
我搭完她的脈,取出一枚銀針刺入她腕側。
“民婦說,太子妃這毒,隻有當年救過太子的血,才解得了。”
“嘭。”
梁景明手裏的茶盞摔在地磚上。
碎瓷片滾到我的鞋邊。
他壓低聲音。
“你怎會知曉此事?你到底是誰?”
我摘下藥箱上的銅鈴,朝床邊放去。
鈴中藏著一粒烏黑的藥丸。
“殿下先讓太子妃把藥服下。”
趙星棠死死盯著那粒藥丸,眼裏有懼意掠過。
“誰準你給我用來路不明的東西?”
“怕死便別吃。”
我收回手。
她腹中的孩子在此刻劇烈掙動,床褥被踢得起伏,產婆驚叫著跪倒在地。
梁景明看向我。
“救她。”
“太子妃若不服藥,半個時辰後母子俱亡。”
趙星棠把藥丸攥進手心,哭著朝梁景明伸手。
“殿下,我不吃,她要害我。”
這句話落下,門外忽然傳來皇後的聲音。
“誰敢在東宮謀害太子妃?”
一隊宮人簇擁著皇後踏入殿內。
皇後掃過我,抬手指向藥丸。
“拿下這個沽名釣譽的庸醫。”
兩名內侍朝我撲來,趙星棠的腹部卻在同一刻湧出大片血。
產婆尖聲喊:“太子妃要沒氣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