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丈夫和閨蜜抱著流浪貓回家時,我正在浴室裏研究吸奶器。
孕七月,我每天都要擠出大量母乳,否則胸口便會脹痛到無法呼吸。
醫生說,這是腫瘤影響激素分泌造成的異常泌乳。
可溫聿釧不知道,隻以為孕婦奶水多很正常。
他見我拿著儲奶袋出來,順手就接過去遞給了閨蜜:
“你不是說小貓餓了?拿去喂吧。”
我伸手想搶回來:
“那是我給寶寶留的。”
閨蜜眼眶立刻紅了,溫聿釧下意識皺起眉斥責我:
“你泌乳旺盛,孩子出生前還能再存,分一點給貓救命又沒關係。”
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,隻覺得胸口的脹痛一路蔓延到了心臟。
第二天去複查,醫生讓我立刻辦理住院。
並提醒我,孩子可能無法等到足月。
我給溫聿釧打電話,他正在陪閨蜜給小貓做檢查。
“我可能要提前生產。”
他沉默片刻:
“你先在醫院等我,貓咪這邊不能沒人簽字。”
我握著手機,輕輕笑了一下。
“那你先照顧它吧。”
這一次,我不再等他簽字,也不再等他分出一點時間。
因為我已經決定,餘下的日子隻陪我的孩子。
......
“晏清姝,你家屬怎麼還沒來?”
腫瘤科的林岐醫生拿著一疊單子站在病床前。
他的眉頭緊緊皺著,視線落在我不堪一握的手腕上。
我費力地將輸液管理順,輕聲開口:
“他比較忙,我一個人簽可以嗎?”
林岐歎了口氣,眼底閃過一絲不忍。
“這是病危通知書和終止妊娠風險知情書,按理說必須直係親屬簽字。”
我沉默了幾秒,接過他手裏的筆。
“我自己簽吧,如果真出了什麼事,我不怪醫院。”
筆尖在紙上劃過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晏清姝三個字,寫得歪歪扭扭。
因為我的手指已經抖得快要握不住筆了。
晚期骨肉瘤帶來的劇痛,正順著脊椎骨一點點啃噬我的神經。
簽完字,我靠在枕頭上,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幹了。
手機屏幕恰好亮起,是蕭濯發來的微信。
“檢查完了嗎?我帶宋蒹葭吃個飯就回去,你別亂跑。”
沒有問我為什麼要提前生產。
也沒有問我身體到底哪裏不舒服。
在他眼裏,我隻是在用懷孕的借口,跟一隻流浪貓爭風吃醋。
我沒有回複,隻是點開了宋蒹葭的朋友圈。
一分鐘前,她更新了一張照片。
照片裏是一隻橘色的流浪貓,正躺在柔軟的羊絨墊子上喝奶。
背景是本市最貴的一家法餐廳。
配文是:“小可憐終於吃飽啦,謝謝某人特意買的羊奶粉,還陪我折騰了一上午。”
照片邊緣,露出了蕭濯那隻戴著婚戒的手。
他在幫她切牛排。
我靜靜地看著那枚婚戒,心底竟然沒有多少波瀾。
隻有一種深深的、透支到極點的疲憊。
剛結婚那年,我隻是不小心切菜劃破了手指。
蕭濯便緊張地扔下手裏幾千萬的項目,驅車跨越半個城市趕回家。
他把我抱在懷裏,眼眶通紅。
“清姝,以後再也不許進廚房了,我真怕失去你。”
那時候的他,滿心滿眼都是我。
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,一切都變了。
大概是孕期我的身體越來越差,臉色越來越蠟黃。
連走路都需要人扶。
而宋蒹葭作為我的好閨蜜,主動提出搬來照顧我。
她年輕,鮮活,充滿了生命力。
會在蕭濯下班時,遞上一杯恰到好處的溫水。
會在蕭濯因為工作煩躁時,陪他打遊戲解悶。
而我,隻能挺著大肚子,躺在房間裏忍受著骨頭裏針紮般的疼痛。
我曾試圖告訴蕭濯,我渾身都很痛,痛得睡不著。
可他隻是略帶敷衍地替我掖了掖被角。
“孕婦都這樣,蒹葭查過資料了,說這是正常的恥骨痛。你別太嬌氣了,蒹葭照顧你也很累的。”
從那以後,我再也沒有喊過疼。
“晏清姝,你今天的母乳還需要存嗎?”
護士走進來,打斷了我的回憶。
我點點頭,吃力地坐起身。
“存的,麻煩您幫我拿一下吸奶器。”
即使每次擠奶都會牽扯到胸口的腫瘤,疼得我冷汗直冒。
我依然堅持每天存滿三大袋。
因為我知道,我活不到孩子足月了。
我想在死前,盡可能多地給我的寶寶留一點口糧。
護士看著我蒼白的臉,欲言又止。
“你身體都虛弱成這樣了,其實喂奶粉也一樣的。”
我搖搖頭,蒼白地笑了一下。
“我想給她留點屬於媽媽的東西。”
護士紅了眼眶,背過身去幫我拿設備。
機器運作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裏顯得格外刺耳。
我看著淡黃色的初乳一點點流進儲奶袋,伸手輕輕撫摸著隆起的肚子。
寶寶,媽媽很快就能見到你了。
手機再次震動,是蕭濯打來的電話。
“晏清姝,你到底在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