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當夜,皇後再次發病。
這一次,白蟲不僅從她嘴裏鑽出,還順著鼻腔往外爬。
整個鳳儀宮,尖叫聲響了一夜。
我被人從摘星閣押過去時,皇後正跪在銅鏡前,瘋了一樣往喉嚨裏灌藥。
太醫開的湯藥混著鮮血,從她嘴角不斷往下淌。
根本沒有用。
她一看見我,立刻撲過來。
【救本宮!】
她用染血的手,在紙上重重寫道。
我站著沒動。
謝崇山將刀架到烏蘭脖子上。
“你若不治,我便先殺了你的婢女。”
我看向榻邊的皇帝。
他沒有阻止。
顯然,他也想看看,我到底是真能救人,還是在借機拿捏皇後。
“聖女。”
皇帝聲音冰冷。
“朕的耐心有限。”
“治好皇後,之前的一切,朕可以暫不追究。”
“治不好,你和你的族人都要死。”
好一個暫不追究。
哪怕鳳儀宮的腰牌已經從那宮女身上搜出來,他依舊不願深查。
因為此時動謝家,會牽動半個朝堂。
我走到皇後麵前,再次施針。
銀針刺入啞穴的一瞬,皇後猛地抓住我。
她的指甲掐進我的舊傷。
脖頸傳來的劇痛,讓我想起六年前那個夜晚。
阿姐被鎖在暗室裏。
她的喉嚨被銀針穿透,鮮血浸濕衣襟。
我拚命撞門。
“阿姐!”
“你們放我進去!”
皇後就站在門外,笑著問我:
“宋二姑娘,你姐姐不是金口玉言嗎?”
“讓她開口救救自己啊。”
暗室裏沒有聲音。
隻有指甲一下又一下抓撓木門的輕響。
兩日後,那聲音停了。
我也永遠失去了阿姐。
“聖女?”
皇帝的聲音將我從回憶中拽出。
我拔下銀針。
皇後吐出一大口黑血,暫時停止了抽搐。
她靠在榻上喘息,目光卻始終沒離開我。
方才掙紮間,我頸側的衣領被她扯開了一些。
露出了那道被啞藥灼傷的疤。
皇後盯著傷疤,眼神漸漸變了。
她似乎在哪裏見過。
可她又不敢相信。
畢竟六年前,宋家二女兒被賣去南疆時,奄奄一息。
押送她的差役回京後還說,那啞女染了疫病,死在半路,屍體扔進山溝喂了狼。
一個死人,怎麼可能回來?
皇後忽然抓起筆。
【摘下麵紗。】
謝崇山立刻命人上前。
“沒聽見娘娘的話嗎?摘了!”
烏蘭想要阻攔,卻被刀鋒壓得動彈不得。
我抬起手。
“我自己來。”
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。
我卻沒有立刻摘下麵紗,而是走到窗邊,抬頭看了一眼夜空。
烏雲蔽月。
北風卷動宮燈,火光一陣亂晃。
“陛下方才問,我能不能治好皇後。”
我轉過身。
“現在,我可以回答了。”
皇後死死盯著我。
我緩緩抬手,指向鳳儀宮外高懸的喪鐘。
“七日之後,鳳儀宮喪鐘九響。”
話音落下,晴空驟起驚雷。
皇後桌上的鳳印“啪”地裂成兩半。
滿殿宮人嚇得跪倒在地。
皇帝臉色驟沉。
“你這是在詛咒皇後?”
謝崇山勃然大怒,提刀朝我走來。
“妖女!你找死!”
我卻看都沒看他,隻抬手摘下遮麵的黑紗。
麵紗滑落一半。
燈火照亮我的眉眼,也照亮了眼尾那顆朱紅小痣。
皇後的臉色,刹那間慘白如紙。
六年前,她曾捏著兩張相似的臉,一遍遍看過這顆痣。
她猛地撲到桌前,握筆的手抖得幾乎不成樣子。
墨跡混著鮮血,在紙上歪歪扭扭地鋪開。
【你究竟是誰?】
我低頭看著她。
“娘娘這麼快,就不記得我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