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宋氏女子成年後,皆有三句讖言,出口必應。
若是雙生女,一人落讖,唯有另一人能解。
阿姐為救病危的貴妃,說出第一讖:“七日之後,娘娘痼疾盡消。”
七日後,貴妃果然痊愈。
皇帝龍顏大悅,當著六宮嬪妃親手扶起阿姐,賜她金口玉令。
阿姐低頭謝恩,皇帝卻久久沒有鬆手。
滿殿稱賀,隻有貴妃捏碎了酒盞。
宴席散後,她將阿姐押回寢宮,親手灌下滾燙的啞藥,又用銀針刺穿她的喉嚨。
“陛下誇你哪裏,本宮便毀你哪裏。”
她把金口玉令扔進火盆,笑著俯身:
“宋醫女不是言出必應嗎?來,說句話救救自己。”
阿姐被鎖進暗室,無水無藥,喉嚨潰爛兩日才咽氣。
貴妃又誣告宋氏妖言惑主。
父親被杖斃,母親淪為官奴,我則被灌下啞藥,賣去南疆。
六年後,南疆大疫。
我隻用一句讖言止住瘟疫,被十八部奉為聖女,皇帝親自召我回京。
接風宴上,已成皇後的貴妃忽然口舌潰爛,喉中生蟲。
我走到她麵前,說出第二讖:
“七日之後,鳳儀宮喪鐘九響。”
話音剛落,晴空驚雷,皇後徹底失聲。
她驚恐地抓住我,顫抖著寫下:【解開讖言,救本宮!】
我緩緩抽回衣袖。
“我的讖言,確實有一人可解,隻不過——”
“六年前,您親手害死了她。”
.......
我回京那日,皇帝親率百官,在承天門外迎我。
六年前,我戴著腳鐐,被人塞進囚車,像條死狗一樣送往南疆。
六年後,我坐著十八部共抬的聖轎回來。
長街兩側跪滿百姓。
他們都想看看,那個隻說了一句話,便讓南疆大疫在七日內徹底平息的聖女,究竟長什麼模樣。
可我戴著銀麵,垂著黑紗。
沒人看見,我脖頸上那道猙獰的燙傷。
那是六年前,皇後親手賜給我的。
接風宴設在太極殿。
皇帝舉杯,開口便是重賞。
“南疆十八部已歸順朝廷,聖女功不可沒。”
“金銀、封地、官爵,你想要什麼?”
我還未回答,鳳座上的皇後忽然笑了。
“陛下,賞賜可以給,來曆卻得先查清。”
六年不見,她已從貴妃坐上後位。
鳳冠壓著鬢發,九尾金鳳垂在耳側,尊貴得讓人不敢直視。
可我仍記得她當年的樣子。
她捏著阿姐的下巴,把滾燙的啞藥一勺一勺灌進她嘴裏。
“陛下誇你聲音好聽,本宮便毀了你的嗓子。”
如今,她隔著珠簾審視我。
“宋氏妖女的事才過去六年,京中便又來了一位言出必應的聖女。”
“未免太巧了些。”
殿內頓時安靜。
皇帝沒有出聲。
顯然,他也在等我的解釋。
我端起酒盞,聲音沙啞。
“世上會讖術的,不止宋氏。”
“娘娘若怕,大可不信。”
皇後的笑容冷了。
“本宮有什麼可怕的?”
“倒是聖女藏頭遮麵,不敢以真麵目示人,莫非心裏有鬼?”
她話音剛落,手中的琉璃杯忽然碎了。
碎片紮進掌心。
皇後卻像感覺不到疼,隻死死捂住喉嚨。
下一瞬,她猛地吐出一口黑血。
“娘娘!”
宮女亂作一團。
太醫匆忙上前,剛掰開皇後的嘴,便嚇得跌坐在地。
皇後的舌麵已經潰爛。
密密麻麻的血泡擠在一起,血泡之下,還有細長的東西正在蠕動。
一條白蟲從她齒縫中鑽出,落進酒盞。
滿殿尖叫。
皇帝霍然起身。
“怎麼回事?”
太醫跪伏在地,聲音都變了。
“陛下,娘娘脈象並無中毒之兆,可口舌生瘡,喉中養蟲......臣行醫三十年,從未見過這種病!”
皇後猛地抬頭。
她顧不上滿嘴鮮血,伸手指向我。
那雙眼裏,隻有驚疑與殺意。
謝家人立刻站了出來。
“陛下!”
“聖女一入宮,皇後便突發怪病,這絕不是巧合!”
“請即刻拿下此女!”
禁軍闖入大殿,刀鋒齊齊對準我。
我坐在原地,連酒盞都沒放下。
皇帝盯著我,神情晦暗。
“聖女。”
“你可認得此病?”
我看了一眼皇後喉中蠕動的白蟲,輕輕笑了。
“認得。”
“而且普天之下,隻有我能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