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二十八歲生日那天,爸媽讓我把還了六年貸款的房子過戶給哥哥做婚房。
我沒答應,和他們大吵一架,摔門離開。
半夜,警察通知我,爸媽和哥哥出來找我,在高速出了車禍。
媽媽當場死亡,爸爸搶救無效。
哥哥臨死前還在問:
“找到寧寧了嗎?”
我趕到醫院,哥哥女朋友迎麵給了我一巴掌。
“你滿意了?”
“他們要不是出來找你,會死嗎?”
“你就是個災星!”
我站在停屍間外,忽然覺得爸媽從前說得都對。
我自私、敏感、不懂事,隻會拖累所有人。
我立遺囑,把那套房過戶給哥哥女朋友,又簽了遺體捐獻書。
回到家,吞下一整瓶百草枯。
可意識模糊時,我卻聽見客廳傳來笑聲。
媽媽在切蛋糕。
爸爸在喝茶。
哥哥摟著女朋友笑:“我就說吧,她肯定會認錯。”
原來車禍是假的,死亡通知也是假的。
他們隻是想治治我的脾氣。
爸爸朝我招手。
“行了,以後還敢不敢這麼自私?”
我扶著牆,腹中開始絞痛。
忽然笑了。
“不了。”
“以後都不會了。”
.......
“早這麼聽話不就得了。”
爸爸靠回沙發,終於露出滿意的神色。
媽媽也鬆了口氣。
“非得鬧這麼一場,才知道一家人比什麼都重要。”
她從冰箱裏端出蛋糕。
“你二十八歲生日沒過成,今天補上。”
我盯了幾秒。
榴蓮千層。
我從小聞到榴蓮就惡心,哥哥女朋友卻最喜歡。
媽媽切了一大塊遞給我。
“特意給你買的。”
我伸手去接,指尖卻抖得厲害。
紙盤晃了兩下,我隻能死死攥住桌沿。
胃裏一陣陣絞痛,後背全是冷汗。
可沒人發現。
媽媽隻皺眉。
“拿個蛋糕都磨磨蹭蹭的。”
哥哥女朋友靠在哥哥肩上,忽然問:
“那房子呢?”
哥哥笑著捏她的臉。
“她都想明白了,明天就過戶。”
爸爸看向我。
“現在知道一套房沒那麼重要了吧?”
“還是一家人整整齊齊最重要。”
我低頭看著蛋糕。
昨天,我還以為他們全死了。
我跪在停屍間外,哭到吐不出聲音。
可現在,他們一個不少地坐在這裏。
我突然問:“醫院也是假的?”
哥哥笑出了聲。
“不然呢?”
他掏出手機。
“群演、場地、租車,一共八千六,回頭轉我。”
我愣住了。
媽媽也點頭,說:“這場戲本來就是給你上課,總不能還讓我們倒貼吧?”
爸爸說:“八千多買個教訓,不虧。”
我喉嚨發緊。
“你們知道我在停屍間外跪了一夜嗎?”
媽媽歎氣。
“不讓你真疼一次,你怎麼知道家人重要?”
胃裏猛地一抽。
叉子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媽媽臉上的笑淡了。
“怎麼,又委屈了?”
“爸媽哥哥都活著,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?”
我張了張嘴,喉嚨裏全是血腥味。
就在這時,哥哥女朋友忽然“嘶”了一聲。
蛋糕刀劃破了她的手指。
哥哥立刻抓住她的手。
“怎麼弄的?”
媽媽去翻藥箱,爸爸也站起來。
“深不深?女孩子可別留疤。”
她笑了。
“就破了點皮。”
哥哥卻低頭替她吹傷口。
媽媽又把蛋糕推到她麵前。
“吃點甜的,壓壓驚。”
她挖了一勺。
“還是這家榴蓮千層最好吃。”
媽媽笑起來。
“我就知道你喜歡。”
我看著她們,忽然想不起,這二十八年,我到底過過幾個屬於自己的生日。
小時候哥哥考試失利,我不能大辦,怕刺激他。
後來爸爸應酬、媽媽加班,蛋糕常拖到第二天。
哥哥戀愛以後,連我的生日也遷就他女朋友的口味。
他們總說:“都是一家人,吃什麼不是吃?”
於是我也漸漸不說自己喜歡什麼了。
“寧寧。”
媽媽終於想起我。
“明天十點去過戶,別睡過頭。”
我點頭。
“好。”
她愣了下,隨即滿意地笑了。
“早懂事一點,一家人哪用鬧成這樣?”
我慢慢回房。
桌上放著遺體捐獻書、房產證和銀行卡。
我把沒寫完的密碼一筆一畫補全。
門外已經開始商量裝修。
哥哥女朋友想把次臥改成衣帽間。
媽媽說隨她。
爸爸提醒哥哥:“過完戶請寧寧吃頓飯。”
哥哥笑了聲。
“知道了。”
手機忽然從掌心滑落。
我彎腰去撿,眼前驟然一黑。
再醒來時,我躺在冰冷的地磚上。
門外還在笑。
沒人發現我昏迷了一會。
我摸到手機,撥通急救電話。
對麵問:“家裏有家屬嗎?”
我望著那扇門。
媽媽還在問哥哥女朋友手疼不疼。
爸爸說明天早點出門。
哥哥笑著說:
“放心,房子跑不了。”
我閉上眼。
“沒有。”
“我沒有家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