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聽白終於親自出手。
我聽見他踩過碎石,金算盤在他掌中發出清脆的碰撞聲。
那不是普通算盤。
每一根算珠都由精鐵澆鑄,算盤邊緣還藏著細刃。
他以算盤擋住一把長刀,順勢撥動三顆算珠。
“左七,斷腕。”
一道鋼索從屋簷落下,纏住護衛的手腕。
“右四,落井。”
地磚翻開,兩個黑衣人被陷阱吞了進去。
王家主冷笑著向前。
下一刻,沈府屋脊上的整麵銅瓦轟然落下。
若是普通人,必定會被砸成肉泥。
青光再次亮起。
銅瓦停在半空,像被釘在了那裏。
王家主伸手一揮,所有銅瓦倒卷而回,沿著屋頂一路撞碎了沈家三重院牆。
沈聽白被衝擊撞飛。
他落地時悶哼一聲,卻立刻撐著算盤站了起來。
“少爺!”
“第三陣,撤到後院。”
“可前院還有兩百人!”
“他們已經盡力了。”
沈聽白的語氣沒有波動。
“把賬冊和人帶走,錢可以再賺,人不能白死。”
可那兩百名死士沒有退。
他們知道後院裏有少夫人,也知道沈家今日敗了,他們這些人便沒有活路。
他們結成兩道刀陣,硬生生攔住了趙、錢、孫三家的人。
每前進一步,七大世家都要付出幾條人命。
每一具倒下的屍體,都曾經是沈聽白用黃金買來的忠誠。
可神石一塊接一塊亮起。
紅光卷過刀陣,幾十名死士的血液瞬間沸騰。
黃光落下,牆邊的石柱像泥一樣軟化。
白光一閃,所有人的影子都被釘在地上。
凡人的刀、弩、火油、金銀和性命,在這些神石麵前一層層碎掉。
沈聽白終於退到了月亮門外。
他身上的月白長衫已被血水浸透,右肩塌了一半,手中那把金算盤也少了半邊算珠。
懷裏卻護著一疊沾血的紙。
那是剛剛簽好的契約。
沈家半數家產,換一條從江南出海的商路。
三十六家船行,七座海外倉,連同沿海的通行文書,全都寫在那份契約上。
我聽見他跌跌撞撞地走近。
“夫人。”
他的手在發抖,卻先把契約塞進我手裏。
“後門有馬車,船已經在碼頭等著。”
“我給你買了一條路。”
我摸到紙上未幹的墨跡。
“你呢?”
“我留下擋他們。”
“你擋得住嗎?”
沈聽白沉默了片刻。
“擋不住,也得擋。”
我指尖輕輕撫過契約邊緣。
他竟然用半數家產,隻為了給我換一條逃命的路。
前院傳來王家主的腳步聲。
那腳步越來越近。
沈聽白擋在我身前,像一堵已經裂開的牆。
我將契約折好,放回他懷裏。
“我不走。”
“夫人!”
“你買的船票太貴,我舍不得浪費。”
他還想說話,我卻抬手摸了摸他被血染濕的袖口。
一雙鑲著金線的雲頭靴停在月亮門前。
王家主提著一把滴血的長劍,跨入門檻。
他身後跟著趙家主、錢家主、孫家主。
每一個人的手裏,都握著一塊發光的石頭。
“沈大少爺。”
王家主看了一眼沈聽白懷裏的契約。
“你拿半數家產給一個瞎子買船票,倒真舍得。”
沈聽白握緊了算盤。
“我的錢,我想給誰花,輪不到你管。”
王家主舉起青石。
青光將後院的花草掃過。
幾株迎春花瞬間枯萎,花瓣碎成黑灰。
“等你死了,剩下的半數也是我的。”
嘴裏的桂花糕忽然失了甜味,我麵無表情地將它咽了下去。
沈聽白側過身,擋住了王家主的視線。
“王崇山,先過我這一關。”
王家主抬劍。
“你以為你還能擋幾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