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從小就能卜吉凶,一簽一個準。
長姐和鎮國公世子謝珩議親,國公夫人請我當場卜一簽。
長姐和他,是下下簽。
我和他,卻是上上簽。
國公夫人信簽,當場改了婚事,定的是我。
謝珩冷冷看著我:“沈二姑娘好手段,連簽都敢動。”
新婚夜,紅燭燃了一夜,他沒進門。
隔著門,我聽見他說:“這門親是你偷來的,往後別在我麵前裝可憐。”
長姐頂著下下簽的名頭,三回議親,三回被退,一病不起。
謝珩把簽筒扔在我腳邊。
“你改得了一回天意,就再改一回,把她的劫換到你身上。”
那天我剛診出喜脈,攥著袖子想開口。
他沒給我開口的機會:“這是你欠她的。”
我跪在佛前,咬破指尖,換了那道劫。
當夜,血浸透了半張床褥。
孩子沒了,他在長姐床前守了一夜。
長姐的病好了,卻哭著說我在她藥裏下了咒。
謝珩把我拖到祠堂前的雪地裏。
“跪著,跪到她肯原諒你為止。”
雪落了我滿身,膝下的血把雪化開了一片。
後來我被送去莊子,再也沒回過京城。
我咽氣那天,京城十裏紅妝,他娶長姐做了平妻。
再睜眼,我回到了議親那天。
簽筒又遞到我手裏,謝珩看著長姐,眼裏有光。
我搖出那支下下簽,壓進袖子裏,笑著抬起頭。
“恭喜長姐,和世子是上上簽。”
......
滿堂一下子炸開了鍋。
國公夫人拉著長姐的手,連聲說好。
“我就說婉丫頭是個有福氣的,這門親,定了。”
長姐紅著臉垂下頭,眼角的笑壓都壓不住。
謝珩起身朝我拱了拱手,難得客氣。
“多謝沈二姑娘。”
上輩子,他看我像看一個賊。
這輩子,一句謝就把我打發了。
我攥緊袖子裏那支簽,沒吭聲。
國公夫人卻沒打算放過我。
“二姑娘也替自己和珩兒搖一簽,兩個都瞧過,我才踏實。”
簽筒又遞到了我麵前。
我手心全是汗。
上輩子,就是這一簽,把我送進了國公府。
竹簽嘩啦一響,一支簽落在膝前。
簽頭朱紅,還是上上簽。
沈家的簽一落地,背麵就會浮出求簽兩人的名姓,這是我娘傳給我的簽術。
我彎腰去撿,指尖一勾,把它扣進掌心,順手塞進了另一隻袖子。
“回夫人,下下簽。”
謝珩忽然開了口。
“搖得這麼快,簽呢?拿出來讓大家瞧瞧。”
滿堂的目光一下子全壓在了我身上。
我後背出了一層冷汗,臉上卻笑了。
“世子這麼上心,莫不是盼著和我是上上簽?”
他臉色一沉。
國公夫人出來打圓場:“珩兒,沈家的簽隻聽報,不看簽,這是老規矩,看了就不靈了。”
謝珩沒再說話,眼睛卻一直釘在我的袖口上。
出正廳時,我心裏發慌,被門檻絆了一下,是他伸手扶住了我。
回廊裏,長姐把我堵住了。
她一把攥住我的手腕,從我袖子裏抽出那支下下簽。
看清簽頭的那一刻,她的臉刷地白了。
“這是我的?”
“長姐要是後悔,現在回去說還來得及。”
她盯著那支簽看了很久。
然後一揚手,把它扔進了廊下的炭盆。
火苗竄起來的那一下,她反手給了我一巴掌。
“誰準你替我做主的?”
我偏過頭,臉上火辣辣地疼。
她湊到我耳邊,聲音又輕又柔。
“這門親我要定了。”
“你敢往外說一個字,我就讓你跟你那短命的姨娘一個下場。”
長姐是嫡母生的,我娘隻是父親的一個妾。
我七歲那年,她死在一個下雪天。
她拽著我就走,我回頭看了一眼,炭盆裏隻剩一縷青煙。
我忽然很想笑。
上輩子,她頂著下下簽被退了三回親,哭著說我毀了她一輩子。
這輩子,下下簽是她自己親手接下的。
往後的報應,也該她自己受著。
回到院子,天已經黑透了。
我遣開青杏,伸手去摸另一隻袖子。
那支上上簽,我得親手燒了,才算斷得幹淨。
可袖子裏空空的。
我把屋子翻了個底朝天,最後想起了門檻那一絆。
還有謝珩扶住我胳膊的那隻手。
我後背一下子涼透了。
窗子忽然被人從外麵推開。
謝珩站在月色裏,兩根手指夾著一支簽,簽頭朱紅。
“沈二姑娘,你騙了我母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