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裴敘川照常準備了早餐。
溫水放在右手邊,吐司切成兩半,盲杖靠在我習慣伸手的位置。
好像昨晚什麼都沒發生。
我按記憶的步數往前走。
第七步,膝蓋撞上了一個不該在那裏的東西。
痛從骨頭裏竄上來,盲杖脫手。
溫栩寧倒吸了一口氣。
裴敘川的聲音立刻轉向她那邊:“沒事吧?”
“我沒事。”她輕聲說,“就是沒想到......真的會撞上。”
溫栩寧沒再說話,他的腳步才轉過來。
手扶住我胳膊。
“慢點。”
我摸到茶幾邊緣。
它往前挪了半米。桌角上那條觸覺膠帶也沒有了。
“誰動了茶幾?”
哥哥坐在沙發上,語氣很隨意。
“試一下障礙設置。”
“什麼障礙?”
“栩寧活動要用的。正式擺之前,先看看間距合不合適。”
溫栩寧接過話:“我本來想自己蒙眼走的,可敘川說你更有經驗......”
“所以沒跟我說一聲,直接把我膝蓋當測試工具?”
“你走過來的時候我在看著。”裴敘川說,“我就在旁邊,不會讓你摔倒。”
“我已經撞到了。”
他的手指在我胳膊上收緊了一點。
“距離沒算好,下次......”
“昨天是門沒想到會鎖,今天是距離沒算好。”
他們每次都隻是判斷失誤。
疼的人卻總是我。
溫栩寧的聲音忽然低下去。
“又是我的錯......我就不該提這個活動。”
哥哥立刻安慰她:“跟你有什麼關係?別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。”
裴敘川也開口:“她今天心情不好,不是你的錯。”
我握緊手裏的盲杖。
撞的是我的膝蓋,安慰卻是對她說的。
溫栩寧的手機響了。
她接完電話,聲音一下子緊了。
“朗讀活動臨時提前了,可設備還沒確認。我第一次負責,萬一出問題怎麼辦?”
她轉向裴敘川。
“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排練室?”
“我陪你。”
他答得沒有半點猶豫。
我安靜了兩秒,才問:“今天不是說好陪我做路線測評嗎?”
“你的路線已經很熟了。”
“東門在施工,路線改過。”
“所以才更應該自己適應變化。”
溫栩寧立即道:“沒關係,秋秋更重要。我自己去就行。”
說完,又低聲補充:“第一次負責而已,出了錯我自己承擔。”
裴敘川攔住她。
“第一次才更不能讓你一個人扛。”
我站在原地,沒有說話。
溫栩寧第一次負責,所以需要陪伴。
我第一次走改變後的路線,卻應該學會獨自適應。
“她的排練室有工作人員。”我說,“我的路線今天改過。”
裴敘川聲音緩了緩。
“隻是確認設備,很快。”
“你答應過我的。”
“秋秋,別在這個時候——”
“如果我就是想讓你陪我呢?”
他的呼吸頓了一下。
玄關那邊傳來溫栩寧的聲音:“敘川,車來了。”
他回頭應了一聲“來了”。
然後對我說:“我很快回來。”
門關上了。
客廳裏隻剩冰箱壓縮機的低響。
哥哥也沒有開口。
這個家好像有一條看不見的規則,誰先喊疼,誰就先被接住。
我打開家庭共享日程。
讀屏軟件依次報出哥哥的繳費期限、溫栩寧的彩排安排、裴敘川改過兩次的會議地址。
還有聚會的備用入口,每個人需要攜帶的東西。
我將共享權限一項項關閉。
手機每次都會詢問是否確認。
我按下確認,直到所有提醒從共享列表裏消失。
文化中心恰好發來消息。
【距離報到,還有兩天。】
我按下確認。
這一次,我沒有再等誰替我決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