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老朋友叫林喬。
她看完前五萬字,約我在書店見麵。
我到時,她已經在稿子上貼滿了紙條。
“寫得好。”她把稿子推回來,“但我得先問清楚,這本書跟周硯舟簽過合同沒有?”
“沒有。我連文件都沒發給他的編輯。”
林喬點點頭。
“那就行。你要自己署名,得先做好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?”
“讓所有人知道,這回你真不替他寫了。”
我沒急著答應。
在一起九年,我比誰都清楚周硯舟交不出稿時是什麼樣。
他會在客廳裏來回走,會整夜不睡,最後從背後抱住我,說隻有我懂他想寫什麼。
以前每次聽見這句話,我都會心軟。
林喬也沒催,隻把稿子還給我。
“我等你的消息。”
回家的路上,陳莉打來電話。
“知夏,你那封郵件我收到了。新書還沒簽,稿子當然是你的。”
我以為她終於聽明白了。
她接著說:“可宣傳都放出去了,你現在把稿子撤了,硯舟怎麼辦?大家合作這麼多年,別把事弄得太難看。”
“你知道他寫不出來?”
陳莉那邊沒聲了。
“知道還催我交稿。”
“我催的是稿,又不是讓你白幹。你要多少錢,咱們談。”
我說:“不用談了。”
電話掛斷後,周硯舟發來一張照片。
是兩張去海邊的車票。
他說:下周就去,稿子的事先放放。
我回他:好。
回到家,他正在廚房煮麵。
他記得我吃麵不要蔥,盛好後還把碗往我這邊推了推。
“媽昨天說話不好聽,我替她道個歉。”
我拿起筷子,吃了兩口。
他坐到對麵,問我氣消了沒有。
“你是不是覺得我非要署名,是想搶你的東西?”
周硯舟愣了一下。
“我沒這麼想。咱倆分什麼你的我的?”
“那你為什麼從來不肯在書上寫我的名字?”
麵快涼了,他也沒回答。
過了很久,他說:“知夏,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。你再給我一點時間。”
九年裏,我聽過太多次“再給我一點時間”。
這次我沒問他要等到什麼時候,隻把剩下的麵吃完了。
第二天他出門後,我請人來搬走了書房裏的箱子。
原稿、舊電腦、母親留給我的幾本書,還有那封信,都裝進了車。
我給房東發消息,說租約到期後不續了。
這套房子是我租的。
當年周硯舟說,要把錢省下來印第一本書。
我一直沒提過搬。
傍晚,周硯舟來電話,問家裏的打印機是不是壞了。
陳莉臨時要一篇新書試讀,他找不到我存的文件。
“我在外麵。”我說。
“行,你早點回來。”他頓了頓,“我買了你愛喝的粥。昨天那事,咱們再好好聊。”
我沒告訴他,桌上已經沒有我的電腦了。
最後一趟車開走前,我把鑰匙放進信封,托給樓下值班的保安。
周硯舟晚上回家,手裏還提著那碗粥。
他一邊推門,一邊說:“知夏,還沒消氣啊?”
門開了。
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