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國慶七天假,我和異地了六個月的男友程沐約好一起去旅遊。
剛出火車站,就看見他身邊站著個紮馬尾的女生。
"這是我同事何悅,她是本地人,放假無聊,我就喊上了。"
說罷,他自然地接過我的行李箱。
"走吧,車在停車場。"
何悅笑著朝我打了招呼,還十分體貼的送了我本地特產。
可一路上,他們聊公司的人,聊上周團建誰喝吐了,聊那個新來的總監有多離譜。
我就像拚車的陌生人,一句都插不進去。
吃晚飯的時候,我趁著何悅去上廁所,笑著跟程沐說:
"我們上一次來這座城市,也是吃這家館子,還記得不?"
程沐點點頭,露出懷念的神色:
"對啊,這家店的湘菜最正宗了,你被辣的都要用清水涮一遍。"
還沒等我回話,程沐恍然大呼的拍了下腦子:
"我都忘了,何悅不吃香菜,剛剛沒給她備注。"
他咋咋呼呼的站了起來去找服務員。
可我對蝦過敏這件事,他點單時忘了三次。
他還是那個他,熱情、周到、細心。
隻是這些東西,已經不再屬於我了。
......
“服務員,麻煩把那道口味蝦裏的香菜挑一下,或者重做一份也行。”
程沐的聲音從不遠處的前台傳來。
他微微前傾著身子,語氣裏透著股不容拒絕的急切。
服務員似乎有些為難,解釋著菜已經下鍋了。
程沐眉頭一皺,直接掏出手機。
“加錢重做一份吧,麻煩快點,我同事聞不得那個味。”
他掃碼付款的動作行雲流水。
我坐在卡座裏,隔著屏風望著他的背影。
包廂頂上的暖光打在他肩膀上,莫名覺得有些刺眼。
曾經這個背影,是隻要我多咳一聲,就會緊張到半夜跑去買藥的人。
現在他為了另一個女人不吃香菜,能跟服務員據理力爭五分鐘。
而十分鐘前他點單的時候,那道招牌口味蝦,我提醒了三次。
“程沐,我對蝦過敏,你忘了?”
當時他正低頭看何悅分享在群裏的搞笑視頻,敷衍地點點頭。
“知道了知道了,那就不點蝦,換個別的。”
可他把菜單遞給服務員時,第一句話就是。
“來一份你們這最出名的口味蝦,大份的。”
我沒再出聲。
成年人的失望,從來都不是一瞬間爆發的。
它就像鈍刀子割肉,一點一點,悄無聲息。
“程哥,你幹嘛去了呀?”
何悅甩著手上的水珠,從洗手間方向走回來。
她很自然地在程沐原本的位置旁邊坐下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,連半個拳頭都不到。
程沐正好走回來,笑著拉開椅子。
“去交代服務員,口味蝦別放香菜,你不是聞見那味兒就惡心嗎。”
何悅捂著嘴,眼睛笑成了月牙。
“哎呀,程哥你也太誇張了,其實挑出來就行了,幹嘛這麼麻煩人家。”
“那不行,出來玩就是得吃得舒心。”
程沐順手抽出幾張紙巾,遞給何悅擦手。
兩人一來一回的互動,默契得像是一對老夫老妻。
我端起麵前的茶杯,抿了一口溫水。
水有些涼了,順著食道滑下去,冷冰冰的。
服務員端著托盤走過來,將菜一盤盤放下。
剁椒魚頭、幹鍋肥腸、小炒黃牛肉。
最後是一大盤紅油發亮的口味蝦。
全是我吃不了的重辣,和碰不得的海鮮。
程沐拿起公筷,夾了一塊魚肉放進自己碗裏。
“楨語,快吃啊,這家店生意還是那麼好,味道肯定沒變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將那盤口味蝦往何悅那邊推了推。
“悅悅,你不是饞這家的蝦很久了嗎,快嘗嘗。”
何悅拿起一次性手套戴上,動作熟練地剝起蝦來。
“謝謝程哥,還是你懂我。”
她剝好第一隻蝦,卻沒有自己吃。
而是順手放進了程沐麵前的骨碟裏。
“程哥,這隻是獎勵你幫我去掉香菜的。”
程沐愣了一下,隨即笑著夾起那塊蝦肉塞進嘴裏。
“嗯,是不錯,挺入味的。”
我看著那隻蝦,胃裏沒由來的泛起一陣酸水。
思緒忍不住飄回了一年前。
也是在這家店。
程沐知道我不能吃辣,提前跟老板溝通了半天,硬是做出一桌清淡的湘菜。
那天他也點了一盤蝦,但那是清蒸的。
他戴著手套,將蝦一隻隻剝好,整齊地碼放在我碗裏。
當時他不小心蹭到了辣椒,辣得直倒吸涼氣。
他連連擺手說沒事,隻要我吃得開心就行。
那個滿眼都是我的男孩,好像永遠留在了過去的時光裏。
我低下頭,夾起一根勉強算得上清淡的青菜,放進嘴裏慢慢嚼著。
如同嚼蠟。
“楨語姐,你怎麼光吃青菜啊?”
何悅突然停下手中的動作,有些無辜地看著我。
“是不是這些菜都不合你胃口呀?”
她這話一出,程沐終於把視線轉到了我身上。
他看著我幹幹淨淨的碗底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“楨語,你怎麼不吃?以前你不是最愛吃這家的幹鍋肥腸嗎?”
我放下筷子,拿紙巾擦了擦嘴角。
“太辣了,胃有些不舒服。”
其實不是胃不舒服。
是我剛做了個小手術,醫生千叮嚀萬囑咐不能吃辛辣。
這件事,我半個月前就在微信上跟他說過。
他當時怎麼回的?
“寶寶受苦了,等我忙完這陣子就去看你。”
然後就沒有然後了。
現在看來,他壓根就沒往心裏去。
“出來玩還顧忌那麼多幹嘛,吃點辣的出出汗就好了。”
程沐不以為然地笑了笑,又夾起一隻何悅剝好的蝦。
何悅在一旁附和。
“就是啊楨語姐,程哥可是念叨這家店好久了,你掃他的興多不好呀。”
她語氣嬌嗔,像是在替程沐打抱不平。
我看了看何悅,又看了看程沐。
他沒有反駁何悅的話,默認了我的“掃興”。
我忽然覺得,坐在這裏的自己,像個格格不入的小醜。
我站起身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。
“你們慢慢吃,我去外麵透透氣。”
程沐終於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。
他放下筷子,試圖來拉我的手。
“楨語,你今天怎麼怪怪的?出來玩就開心點嘛,到底怎麼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