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娘和爹是京城出了名的伉儷情深,
直到懷有身孕的娘撞破夫君與自己孿生妹妹的醜事。
為了掩人耳目,爹與姨母聯手將我娘沉入護城河。
從此姨母頂替娘成了風光無限的侯夫人。
我娘順著河漂到下遊,被人救下,勉強生下我後血盡而亡。
我打小就受盡欺辱,
直到被雲遊醫仙收養,得其醫術真傳。
十年後,我一路摸爬滾打,憑借醫死人、肉白骨的醫術,成了統領太醫署最年輕的院判。
直到姨母之女沈嘉儀即將獲封太子妃,
隻差最後查驗玉體是否無恙。
帝後降下旨意,命我親自為她請平安脈。
大殿之上,沈嘉儀珠翠壓鬢,麵若春桃,正沉浸在待嫁之喜中。
我上前,抬手搭在她腕上,
她微揚起下巴,眼底掩飾不住的得意,隻等著我道出那句身體康健。
我卻在下一瞬緩緩收手,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搖頭:
“侯府千金氣血枯敗,此生絕無受孕之機。”
“入宮定會延誤子嗣,動搖國祚。”
......
大殿內的喜氣在一瞬間被抽幹了。
沈嘉儀微揚的下巴猛地僵住。
她眼底的得意還未完全散去,就被極度的震驚撕扯成一抹滑稽的扭曲。
“沈院判這番話,可是要生生逼死我!”
沈嘉儀跪在金磚上,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。
她穿著一身流光溢彩的雲錦宮裝,此刻卻像是個受了天大委屈的易碎瓷器。
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在瞬間凝結。
皇帝端坐在龍椅上,臉上的笑意徹底僵住。
皇後更是猛地坐直了身子,頭上的鳳釵發出清脆的撞擊聲。
太子蕭景煜最先反應過來。
他快步衝到沈嘉儀身邊,一把將她攙扶起來。
“沈未央,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瘋話!”
蕭景煜指著我的鼻子,眼神裏滿是狠戾。
“嘉儀自幼在侯府嬌養,身體康健,連風寒都極少沾染。”
“你竟敢在大殿之上,當著父皇母後的麵,詛咒她絕育?”
我站在原地,神色未變。
臉上覆著的薄薄麵紗隨著呼吸微微起伏。
“太子殿下慎言。”
我微微欠身,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。
“微臣是太醫署院判,不是街頭算命的術士。”
“從不詛咒,隻陳述脈象事實。”
沈嘉儀靠在太子懷裏,哭得梨花帶雨。
“沈院判,我自問從未得罪過你。”
她的聲音軟糯輕柔,卻字字帶著極其隱蔽的鋒芒。
“即便你我同姓沈,你出身寒微,我出身侯府。”
“可我也一直敬重你研製藥方救下江南百姓的功德。”
她抬起頭,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裏滿是控訴。
“難道就因為太後娘娘昨日誇了我一句溫婉恭良,沒有叫你進宮請平安脈。”
“你便覺得我看你礙眼,非要在今日封妃的緊要關頭,故意踩我一腳嗎?”
這番話不可謂不毒。
三言兩語就將我的診斷,扭曲成了後宅婦人般的爭風吃醋。
周圍陪侍的幾位老臣和太醫,看我的眼神瞬間變了。
“是啊,沈院判雖然醫術高超,但這心胸未免太狹隘了些。”
“拿皇家子嗣之事來公報私仇,簡直是膽大妄為。”
細碎的議論聲在大殿裏蔓延。
蕭景煜摟著沈嘉儀的肩膀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聽見了嗎?”
他冷笑一聲。
“別以為你在江南立了些功勞,就能在皇室麵前耀武揚威。”
“今日你若是不收回剛才的胡言亂語,再給嘉儀磕頭賠罪。”
“孤定要治你個欺君罔上之罪!”
我看著他們兩人這副情深意切的模樣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。
“殿下覺得微臣在造假?”
我迎著滿殿壓迫的目光,慢條斯理地理了理官服的袖口。
“微臣行醫十載,手裏隻出實證,不玩虛言。”
“侯府千金外表看著的確氣色紅潤。”
我盯著沈嘉儀那張精心粉飾過的臉。
“但那不過是用名貴補藥強行吊出來的虛假繁榮。”
“她的脈象沉澀無力,尺脈枯竭如同朽木。”
“這是從母體裏帶出來的先天不足,胞宮早已寒透,根本無法孕育生機。”
沈嘉儀的臉色瞬間一白。
她的手下意識地攥緊了太子的衣袖。
蕭景煜感受到她的輕顫,更是怒火中燒。
“一派胡言!”
他轉頭看向龍椅上的帝後。
“父皇,母後,此女心術不正,滿口雌黃。”
“兒臣請旨,立刻將她杖責五十,逐出太醫署!”
皇後心疼地看著沈嘉儀,眉頭緊鎖。
“沈院判,你說嘉儀是母體帶出來的毛病。”
皇後的聲音透著不悅和威嚴。
“可安平侯夫人身體一向康健,這京城誰人不知?”
“你這話,不僅是在汙蔑嘉儀,更是在詆毀安平侯府的當家主母!”
我抬起眼,看向大殿側方。
那裏坐著各位誥命夫人。
其中一位穿著正紅牡丹錦袍的婦人,正緩緩站起身。
那是我的“好姨母”,如今的安平侯夫人,柳清芷。
她邁著優雅的步子,走到大殿中央,端端正正地行了大禮。
“臣婦柳清芷,叩見陛下,叩見娘娘。”
她的聲音溫婉如水,挑不出一絲毛病。
“剛才沈院判的話,臣婦都聽到了。”
柳清芷抬起頭,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委屈與痛心。
“臣婦鬥膽,想問問沈院判。”
“你說我女兒的病是從我這母體帶出來的,到底是何居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