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國慶出發前一晚,竹馬拿我的身份證,替我買了張淩晨五點的站票。
而他和女兄弟訂的是機票,頭等艙。
我把火車票的訂單界麵舉到竹馬麵前。
他正在收拾行李,頭也沒抬。
“反正你最能吃苦,坐火車也沒什麼吧。”
“我們朋友都打賭了,賭你知道真相後還會不會跟來。”
顧晏綏把手機遞給我,甚至沒有避諱。
一個沒有我的群聊裏,已經刷滿了消息。
【顧哥,她查到是站票了嗎?】
【我押她會哭,但最後還是趕到。】
【她要是不來,這次旅行還有什麼意思?】
我陪他談了七年戀愛,替他記路線、訂酒店、準備藥品。
連這次國慶旅行也是我熬夜做的攻略。
可現在,他卻用我開了一場無聊的賭局。
他說完便低頭繼續整理,連我放下手機都沒發現。
臨睡前,我收到了一封新的酒店確認郵件。
原本我訂的房間旁邊,被人悄悄多訂了一間,入住人姓名空著。
訂單備注裏,隻有一個熟悉的歪嘴小貓表情。
我盯著那個圖案看了很久。
淩晨三點,我拎起行李前往火車站。
隻是這一次,我的終點不再是顧晏綏。
......
“顧哥,葉蓁到底上車沒啊?”
手機屏幕的光,在昏暗的車廂裏顯得格外刺眼。
我盯著群聊裏跳出的這行字,雙腿因為長時間的站立而陣陣發麻。
空氣中彌漫著泡麵味和汗臭味。
我靠在兩節車廂連接處的洗手台邊,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夜色。
淩晨五點的綠皮火車,擠滿了大包小包趕路的人。
我連一個能平穩落腳的地方都找不到。
語音條再次彈了出來。
宋祁安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出。
“她要是真坐站票來,我敬她是條漢子。”
緊接著,是顧晏綏的語音。
我停頓了兩秒,點開。
“誰知道她,肯定又在鬧別扭。”
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,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篤定。
“就讓她站著吧,吃點苦就老實了。”
緊隨其後的,是白葭發來的一個委屈表情包。
“晏綏,都怪我不好,要是我沒非拉著你要頭等艙的票,蓁蓁就不會生氣了。”
顧晏綏回複得很快。
“跟你沒關係,是她自己非要吃苦。”
我看著屏幕,手心一陣發涼。
七年。
我和顧晏綏在一起七年了。
十八歲那年,他帶我回他老家。
遇上大雪封山,高鐵停運。
我們隻買到了綠皮火車的硬座。
那時候他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眼光,用大衣把我緊緊裹在懷裏。
“蓁蓁,睡吧,我給你當靠背。”
整整十三個小時,他一動不敢動,生怕吵醒我。
下車的時候,他的腿麻得走不動路,卻還是笑著給我捂手。
可現在,他用我的身份證,給我買了一張淩晨五點的站票。
隻為了和他的朋友們打一個無聊的賭。
而他和白葭,此刻正坐在機場的VIP候機室裏。
小推車的軲轆聲在走廊裏響起。
“花生瓜子八寶粥,前麵的讓一讓啊!”
乘務員的聲音沙啞。
周圍的人群開始騷動,擠壓著本就狹小的空間。
我被迫往角落裏縮了縮。
膝蓋磕在洗手台的邊緣,一陣鑽心的疼。
手機在掌心震動了一下。
是白葭發來的私聊。
“蓁蓁,你別生晏綏的氣,我們隻是兄弟。”
“我這人粗糙慣了,不像你那麼嬌氣,晏綏也是怕我不習慣坐火車才給我買機票的。”
“你最懂事了,一定能理解的對吧?”
我靜靜地看著這幾行字。
沒有憤怒,也沒有委屈。
隻有一種深深的疲憊。
就像是一根緊繃了七年的弦,在這一刻,突然斷了。
我沒有回複,直接鎖上了屏幕。
車廂裏的燈光閃爍了一下。
對麵座位上的小女孩靠在她媽媽懷裏睡得正香。
我慢慢蹲下身,揉了揉酸痛的膝蓋。
手機再次震動。
這次,是一個熟悉的歪嘴小貓頭像。
裴濯。
“學姐,你現在在哪?”
“我看了天氣,海城今天大風降溫。”
“你帶厚衣服了嗎?”
我看著屏幕上的字,眼眶莫名有些發酸。
在這段沒有終點的旅途裏,隻有他記得問我冷不冷。
我敲字回複。
“在火車上。”
裴濯那邊幾乎是秒回。
“站票?”
“嗯。”
“幾點到?”
“大概早上八點。”
“好,別怕,我在。”
簡簡單單的幾個字,卻像是一股暖流,驅散了車廂裏的寒意。
我閉上眼,深吸了一口氣。
顧晏綏,你以為我會哭著在群裏控訴你。
你以為我會在火車站痛哭流涕。
可你忘了,失望攢夠了,是不會有聲音的。
早上七點半,火車開始減速。
廣播裏傳來即將到站的提示音。
我拎起腳邊的背包,跟著人流往車門處擠。
宋祁安又在群裏發了一條消息。
“打賭時間快到了啊,我猜葉蓁肯定已經在出站口等顧哥了。”
顧晏綏回了一句。
“她除了等我,還能去哪?”
我看著那句話,輕輕扯了扯嘴角。
是啊,以前的我,除了等他,哪裏都不去。
可現在不一樣了。
我退出群聊界麵,點開了裴濯的對話框。
“裴濯,我快到了。”
“學姐,出站口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