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國慶出遊,我提前半個月搶到了五張長城門票。
到了景區才知道,我的兩個姐姐和未婚妻都陪林慕白買了纜車票。
林慕白臉色有些發白,拽著大姐的袖子:
"我恐高,坐纜車頭暈,你們一定要陪我。"
大姐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"你平時不是天天跑五公裏嗎?爬上去對你來說小意思。"
二姐已經在幫林慕白背包了。
"纜車就四個座,你腿腳好,我們在上麵等你。"
我張了張嘴,想說纜車票已經沒有了。
可她們已經排進了檢票口。
我隻好沿著台階往上爬,腿酸得發抖。
三個小時後我終於撐到好漢坡。
遠遠看見他們四個正有說有笑地往下走。
林慕白戴著我未婚妻的帽子,穿著我大姐的防曬衣。
看到我,他第一句話是:
"哎呀你怎麼才到,我們都拍完照了。照片特好看,可惜沒等到你。"
沈南喬皺了下眉,看了眼我流血的膝蓋。
"你也是,爬個長城搞這麼狼狽,搞成這樣多掃興。"
我看著自己汗透的衣服、破皮的腿。
再看看她們四個人臉上輕鬆的笑。
原來我堅持了這麼久,
堅持的隻是一場從頭到尾沒有我名字的鬧劇。
......
“鶴鳴,你坐後麵吧,慕白腿有些軟,坐副駕舒服點。”
沈南喬拉開副駕駛的車門,手卻擋在門框上。
她看著我,語氣理所當然。
我站在停車場的水泥地上,膝蓋處的血痂因為剛剛的走動再次裂開。
鮮血滲出防曬褲,黏膩地貼著皮膚。
林慕白已經小心翼翼地拉住了沈南喬的衣角。
“南喬姐,還是讓鶴鳴哥坐前麵吧。”
“他一個人爬了三個小時長城,肯定累壞了。”
“我在後排擠一擠沒關係的。”
他說著就要往後退,卻被我大姐溫書意一把拉住。
溫書意皺著眉把林慕白按向副駕駛的方向。
“你瞎湊什麼熱鬧?”
“他平時天天跑步,體力好得很,這點路算什麼。”
二姐溫聽晚已經拉開了後排的車門。
她接過林慕白手裏的水瓶,隨口催促我。
“趕緊上車吧,慕白在山上被風吹得頭疼,得趕緊去吃飯。”
我看著她們三個人圍著林慕白,像護著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沒有一個人看一眼我還在流血的膝蓋。
也沒有人問我,徒步爬完野長城的最陡段,會不會也頭疼。
我沉默地繞過車尾,坐進了後排最邊緣的位置。
車門關上,隔絕了外麵的風。
沈南喬啟動車子,順手把副駕駛的座椅往後調了調。
“你把座椅放平躺會兒,餐廳我訂好了,是你一直想吃的那家日料。”
她對著林慕白說話時,聲音放得很輕。
林慕白靠在椅背上,調整了一下頭上戴著的棒球帽。
那是沈南喬的帽子。
上麵還殘留著沈南喬常用的冷杉香水味。
“可是鶴鳴哥不是海鮮過敏嗎?”
林慕白轉過頭,透過後視鏡抱歉地看著我。
“要不我們還是換一家吧,我少吃一頓沒事的。”
車廂裏安靜了兩秒。
沈南喬從後視鏡裏瞥了我一眼。
“日料店又不是隻有海鮮,點些熟食和烏冬麵就行了。”
溫書意在旁邊冷不丁地開口。
“就是,難得出來玩一次,別總掃大家的興。”
“慕白最近為了準備考研瘦了那麼多,就當給他補補。”
溫聽晚也跟著附和。
“一家人吃飯,互相遷就一下不就行了。”
互相遷就。
我低頭看著自己發抖的雙手。
以前我們一起吃飯,沈南喬連碰過蝦的筷子都不會用來給我夾菜。
溫書意更是會提前把所有菜單查一遍,隻要有花生和海鮮的餐廳,她絕對不進。
現在,她們為了給林慕白補身體。
讓我去日料店吃清湯烏冬麵。
我靠在車窗上,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。
“好。”
我的聲音很輕,被車載音響裏的音樂蓋了過去。
到了餐廳,服務員將菜單遞過來。
沈南喬沒有猶豫,直接點了澳洲甜蝦、海膽刺身和藍鰭金槍魚。
全都是我碰一口就會進搶救室的東西。
菜上齊後,林慕白夾起一隻晶瑩剔透的甜蝦。
他越過桌子,放進了我麵前的骨碟裏。
“鶴鳴哥,這家甜蝦特別新鮮,你嘗嘗呀。”
“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吃這種帶點甜味的東西了。”
他笑得一臉純良無害。
我看著那隻蝦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我沒有動筷子。
溫書意皺起眉頭,筷子在碗邊敲了一下。
“溫鶴鳴,慕白好心給你夾菜,你擺個冷臉給誰看?”
我抬起頭看她。
“我海鮮過敏,會死人的。”
這句話說出來,包廂裏的空氣突然停滯了一下。
溫書意愣住了。
溫聽晚也停下了手裏剝蝦的動作。
沈南喬拿杯子的手頓在半空。
她們似乎在這個瞬間才突然想起來,我身上那道致命的紅線。
但這種沉默隻維持了不到三秒。
溫書意清了清嗓子,語氣反而變得更硬。
“過敏就說不吃就行了,動不動就死不死的,晦氣不晦氣?”
溫聽晚把剝好的蝦放進林慕白碗裏。
“就是,慕白又不知道你過敏,他是一番好意。”
沈南喬叫來服務員,把那隻蝦從我麵前撤走。
“行了,別鬧脾氣了。”
“我給你叫了一份蔬菜沙拉,你吃那個。”
她把一盤毫無油水的生菜推到我麵前。
林慕白眼眶紅了。
“對不起鶴鳴哥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我以為你喜歡......”
“沒事,慕白。”
沈南喬遞給他一張紙巾。
“他就是今天沒搶到纜車票,心裏有氣,借題發揮罷了。”
借題發揮。
我看著麵前那盤綠油油的青菜。
再看看她們三個人齊刷刷護著林慕白的姿態。
突然覺得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我拿起筷子,夾起一片毫無味道的生菜放進嘴裏。
咽下去的時候,喉嚨被粗糙的纖維刮得生疼。
“我沒生氣。”
我平靜地嚼著青菜。
“沙拉挺好吃的。”
飯局進行到一半,我起身去洗手間。
洗完手出來,在走廊的拐角處。
我聽到林慕白和沈南喬的聲音。
“南喬姐,鶴鳴哥是不是真的生氣了?要不以後出來玩還是別叫我了。”
沈南喬的聲音透著一絲無奈和縱容。
“別理他,他就是從小被寵壞了,見不得別人分走注意力。”
“等他氣消了自己就好了。”
我站在牆後,看著洗手台鏡子裏自己蒼白幹裂的嘴唇。
原來我二十年的人生,在她們眼裏。
隻是一個見不得別人好的跳梁小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