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海島的傳說中,新郎成婚前會把頭發和金線結成手鏈贈予新娘,
寓意情人結,情難解。
可一旦新娘棄之如敝屣,新郎便會遺忘關於這段感情的一切。
我原以為這隻是無稽之談,
可此刻,那個我笨手笨腳編了無數次才成功的手鏈,正斷成兩截躺在垃圾桶裏。
而一門之隔的休息室裏,
楚泠音手腕上正試戴竹馬許淩澈淮送的昂貴名表。
許淩澈看著她手裏的剪刀,帥氣俊朗的臉上透著些遲疑:
“音姐,他要是真失憶了怎麼辦?”
楚泠音漫不經心地笑了一聲:
“怎麼可能?他編出這種謊話,無非是想博同情。”
“失憶了更好。”
“那樣他才會成為一個安分聽話的名門夫婿。”
門外,我靜靜地聽著,
海島的風悄然拂過,我與楚泠音的過往像沙被吹散。
她的臉、她的聲音,
她向我求婚那天的誓詞,以及我們相愛過的證據,都慢慢變得陌生。
我茫然地看著眼前的門,一時間竟忘了自己為何淚流滿麵。
......
“裴逾白,你怎麼站在門外不進去?”
許淩澈清朗的聲音打破了走廊的死寂。
門被推開。
楚泠音的視線越過許淩澈的肩膀,落在我的臉上。
她目光平和。
甚至帶著一絲包容的笑意。
仿佛剛才親手剪斷紅繩、說出那番冷酷言論的人根本不是她。
“逾白,過來。”
她朝我招了招手。
腕間的名表在水晶燈下折射出冰冷的光。
我僵在原地。
沒有動。
腦海裏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剝落。
剛剛我還記得她向我求婚時單膝下跪的畫麵。
此刻,那個畫麵裏的臉卻像是被水洇開的墨跡。
變得模糊不清。
“還在生氣?”
楚泠音走過來。
自然地牽起我的手。
她的掌心很暖,我的指尖卻冷得發抖。
“我不是說了嗎,那條紅繩太粗糙,不配你明天的西裝。”
“我讓人去取了那套頂級的藍寶石袖扣,明天你戴那個。”
許淩澈在一旁輕聲附和。
“是啊逾白哥,泠音姐也是為了你好。”
“那種海島上求來的迷信東西,登不得大雅之堂的。”
我看著許淩澈。
他穿著考究,眼神澄澈。
仿佛真的是在為一個不懂事的哥哥操心。
喉嚨裏像是塞了一團棉花。
我試圖回想那條紅繩的意義。
那是我在海島的烈日下一步一叩首,求了九十九級台階才換來的金線。
我熬紅了眼睛,手指被絲線勒出無數道血痕,才編成了那條契約手串。
可現在。
我竟然快要記不清那個海島的名字了。
“楚泠音。”
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可怕。
“如果我真的把你忘了,你會怎麼樣?”
楚泠音的眉頭微微蹙起。
眼中閃過一絲無奈。
“逾白,別鬧了。”
“我知道你氣我沒陪你試最後一次禮服,但我剛才在跟阿澈對明天的流程。”
“明天就是我們的婚禮,不要再說這種傷感情的胡話。”
她沒有生氣。
語氣依舊溫和。
可這種溫和,卻比怒罵更讓人絕望。
她篤定我在撒謊。
篤定我隻是在用海島傳說的借口博取她的同情和關注。
“泠音姐,逾白哥臉色不太好,是不是生病了?”
許淩澈伸手想探我的額頭。
我下意識地偏頭躲開。
楚泠音的臉色終於沉了幾分。
“逾白,阿澈隻是關心你,你不用對他敵意這麼大。”
敵意。
我閉上眼睛。
感覺腦子裏的那塊橡皮擦正在瘋狂運轉。
我為什麼要對許淩澈有敵意?
因為他總是能在半夜一個電話叫走楚泠音?
因為他生病時,楚泠音可以丟下發高燒的我跑去照顧他?
這些記憶正在一點點抽離。
我甚至快要感覺不到那種撕心裂肺的嫉妒和委屈了。
“我沒鬧。”
我掙脫楚泠音的手。
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我有點累了,想先回去休息。”
楚泠音看著空蕩蕩的掌心,歎了口氣。
“好,我讓司機送你回酒店。”
“你好好睡一覺,明天做個帥氣挺拔的新郎。”
她轉頭看向許淩澈。
“阿澈的襯衫不小心弄臟了,我順路帶他去換一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