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從小到大,宋凜送給兒子的唯一禮物,是一堆廉價的散裝積木。
他義正言辭地定下規矩:
“男孩子不能太調皮,玩這個可以靜心。”
兒子確實很乖,從不大聲說話。
他總是獨自待在角落,將那堆積木搭成一個房子,拚了又拆,反反複複。
七歲生日,兒子鼓起勇氣懇求爸爸陪他一天。
宋凜答應了,卻直到蛋糕上的蠟燭燃盡都沒來。
深夜,我刷到他那喪夫白月光的朋友圈。
照片裏,白月光的兒子騎在宋凜的脖子上。
在遊樂園裏舉著水槍肆意瘋鬧,宋凜笑得溫柔又耐心。
原來他說的男孩子不能太調皮,僅針對於自己的親生兒子。
第二天,我推開兒童房的門,看見兒子又將那個積木房子拆掉了。
隻是這一次,他沒有再重新搭,而是將它們丟進了垃圾桶。
我強壓著心酸問:
“怎麼把爸爸送的禮物扔了?”
兒子仰起小臉,眼神平靜得讓人心碎:
“媽媽,別人的爸爸,我用積木是拚不出來的。”
......
我正想將予安抱進懷裏好好安撫。
“沈嘉卉,大清早的你在教孩子發什麼瘋?”
宋凜的聲音從兒童房門口傳來,平穩裏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責備。
他推開門,隨手將那件沾著淡淡雪鬆香氣的外套搭在椅背上。
那是許若微常用的一款冷門香水。
我看著他慢條斯理地解開領帶,眼神掠過垃圾桶。
裏麵躺著他昨晚爽約的證據,那堆被予安親手丟掉的廉價積木。
“這積木是開發智力的,你怎麼能由著他的性子胡鬧?”
宋凜走到桌旁,語氣溫和得仿佛在教導一個不懂事的下屬。
予安坐在小床邊,手裏緊緊攥著被角,肩膀微微瑟縮。
他低著頭,從不反駁。
我壓下心裏的酸澀,冷冷地看著宋凜。
“昨晚是予安的七歲生日,你答應陪他一整天。”
“你去了哪兒?”
宋凜拉開椅子坐下,順手理了理襯衫的袖口。
他的動作優雅得體,挑不出一點毛病。
“若微那邊出了點急事,嘉佑昨天在遊樂園不小心走丟了。”
“她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,受到驚嚇哭個不停,我作為朋友不能不管。”
他說得理所當然,甚至帶著一種普度眾生的悲憫。
“所以別人的兒子走丟了你可以找一夜,自己的兒子過生日你連個電話都沒有。”
“宋凜,予安也是你的兒子。”
宋凜抽出一張濕巾,輕輕擦拭指尖。
他看向我,眼神裏透著失望。
“沈嘉卉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尖酸刻薄了?”
“嘉佑沒有爸爸,若微一個女人無依無靠。”
“予安好端端地在家裏有你陪著,有什麼可委屈的?”
他轉頭看向予安,聲音放柔了幾分。
“予安,男孩子要大度,不能總想著和弟弟爭搶大人的注意力。”
“爸爸平時工作忙,你媽媽又把你慣得太嬌氣。”
予安鬆開被角,小聲辯解。
“爸爸,我沒有搶。”
“我隻是想讓你陪我吹蠟燭。”
宋凜眉頭微蹙,似乎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。
他伸手摸了摸予安的頭,力道不輕不重。
“蠟燭什麼時候不能吹?以後有的是機會。”
“你看嘉佑,昨天在遊樂園裏多懂事,摔了一跤都不哭。”
“你呀,就是被你媽媽養得太安靜了,一點男子漢的氣概都沒有。”
我猛地站起身,一把拉過予安護在身後。
“宋凜,你送他廉價積木的時候說男孩子要靜心。”
“現在又嫌棄他太安靜沒有男子漢氣概。”
“到底是你對兒子要求太高,還是你根本就沒用心?”
宋凜站直身體,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衣擺。
他的情緒依然穩定,不見絲毫動怒的跡象。
“沈嘉卉,你總是喜歡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。”
“我是為了予安好,男孩不能養在溫室裏。”
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盲盒,放在桌上。
“這是給予安補的生日禮物,嘉佑挑的。”
“他說哥哥一定會喜歡。”
我掃了一眼那個盲盒,那是快餐店買兒童套餐附贈的打折玩具。
而昨晚他在朋友圈發的照片裏。
陳嘉佑手裏抱著的是限量版的機甲模型。
“拿走,予安不需要這種施舍。”
宋凜歎了口氣,眼神裏寫滿了對我的無奈。
“你不僅自己無理取鬧,還要把孩子教成這種不識好歹的性格。”
“周末若微要帶嘉佑去郊外露營,你把予安也收拾一下,我們一起去。”
“讓他多跟嘉佑學學怎麼開朗待人。”
他沒有給我拒絕的機會,徑直走向大門。
“我最近很忙,希望你能懂事一點,別總讓我操心後院的事。”
門關上了。
我看著桌上那個孤零零的盲盒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予安伸手拉了拉我的衣角。
“媽媽,我不去露營。”
“我不想學陳嘉佑。”
我蹲下身,緊緊抱住他單薄的身體。
“好,我們不去。”
手機屏幕亮起,是許若微發來的一條微信。
“嘉卉姐,昨天阿凜陪了我們一整天,真是麻煩你們了。”
“嘉佑吵著要謝謝予安哥哥把爸爸借給他一天。”
“周末露營,你們一定要來哦。”
我冷冷地看著屏幕上的文字。
她用的字眼是借。
仿佛宋凜是一件可以隨便租借的物品。
而實際上,她是在宣示主權。
我沒有回複,直接將手機鎖屏扣在桌麵上。
予安很乖地幫我收拾桌上的盲盒。
他把那個盒子小心翼翼地推到垃圾桶邊緣,像對待什麼臟東西。
“媽媽,扔掉吧。”
“裏麵是壞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,拿過盲盒拆開。
裏麵的小塑料人果然斷了一條胳膊,邊緣還沾著不知道什麼汙漬。
陳嘉佑挑的禮物,宋凜連檢查都不檢查一下,就拿來敷衍自己的親生兒子。
我深吸一口氣,把塑料人扔進了垃圾桶。
“好,媽媽今天帶你去買你最喜歡的畫具。”
“我們不要別人的垃圾。”
門鈴在這個時候突兀地響起。
我走過去開門,是一個同城閃送的騎手。
“請問是許若微女士嗎?這裏有您的鮮花請簽收。”
一大束嬌豔欲滴的紅玫瑰懟到我麵前,花瓣上還帶著水珠。
我看著上麵的卡片,字跡是宋凜的。
寫著祝若微天天開心。
我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,惡心感直衝天靈蓋。
“你送錯地址了,這裏沒有這個人。”
騎手撓了撓頭,看著訂單上的備注。
“沒走錯啊,下單的宋先生說,送到家裏先讓太太幫忙養著,他晚點來拿。”
我死死盯著那束玫瑰,突然笑了。
宋凜真是溫文爾雅到了極點,連羞辱人都做得這麼光明正大。
他不僅要陪別人過生日,還要把送給別人的花,寄到家裏讓我替他養。
我沒有接過花,順手關上了大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