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水閥箱被砸開的瞬間,高壓水柱衝天而起。
冰涼的地下水噴灑在炙熱的水泥地上,騰起一陣白色的霧氣。
人群發瘋一樣撲了上去。
“別擠!給我讓點!”
周桂芳挺著水桶腰,粗暴地推開旁邊的人,直接把頭伸進水柱裏猛灌。
林亦辰嫌棄地避開飛濺的水花,指使旁邊的幾個大媽。
“哎呀,你們幫我接一點嘛,我這衣服不能沾水的。”
薛老根抱著他的泰迪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。
他看都沒看滿院子的狼藉,徑直走向那片名貴的蘭花溫室。
“乖寶,剛才沒拉完吧?去,去那裏麵解決。”
他拍了拍泰迪的屁股,那狗立刻又竄進了溫室。
這一次,它不僅刨土,還開始瘋狂撕咬溫室裏的遮陽網和控溫設備。
“刺啦”一聲,昂貴的進口恒溫膜被扯出一條大口子。
我坐在保衛室的監控台前,將所有的攝像頭對準了這群人。
每一個砸東西的動作,每一句汙言穢語,都被高清記錄下來。
薛勝男洗了把臉,覺得不過癮。
她轉身盯上了保衛室。
“裏麵的窮小子,給老娘滾出來!”
她走到窗前,用力拍打著防彈玻璃。
“你不是牛逼嗎?你不是要報警嗎?警察呢!”
“老娘告訴你,這方圓十公裏的高速都堵死了,連隻鳥都飛不進來!”
“今天這莊園,老娘征用了!”
薛老根湊過來,三角眼閃著貪婪的光。
“勝男啊,這破屋子裏肯定有空調,趕緊把門砸開,爸熱死了。”
周桂芳一邊擦嘴一邊附和。
“就是啊,小夥子,你看大家都在外麵曬著,你一個人躲在裏麵吹空調,良心過得去嗎?”
“你趕緊把門打開,讓大家夥進去歇會兒,剛才的事咱們就不計較了。”
我看著窗外這張令人作嘔的大臉,拿起保衛室的擴音喇叭。
“周桂芳是吧?”
擴音器裏的聲音在空曠的莊園裏回蕩。
“你那輛蘇甲牌照的黑色大眾,剛才可是壓壞了我門前的草坪。”
“薛老根,你的狗毀了我四盆極品蘭花,撕爛了恒溫設備。”
“薛勝男,你砸了我的門,毀了水閥箱。”
我語氣平緩,像是在念一份死亡名單。
“這些,我都記下了。”
薛勝男聞言,臉色驟變,一股邪火直衝腦門。
“我記你大爺!”
她從腰間摸出一把折疊刀,猛地彈開刀刃。
“真以為躲在龜殼裏老娘就拿你沒辦法了?”
她把折疊刀插進防盜門的縫隙裏,開始瘋狂撬動門鎖。
門外的群眾看到她亮刀子,不僅沒人阻止,反而興奮地圍攏過來。
林亦辰舉著手機繼續直播。
“大家快看,正義的化身正在製裁黑心商家。”
“這種不知好歹的村夫,就該給他點顏色看看。”
幾個年輕女人甚至上去幫忙推門,試圖靠蠻力把門框擠變形。
“一、二、三!用力!”
防盜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,金屬邊緣開始扭曲。
我冷冷地看著門縫越來越大。
薛勝男的半張臉已經擠進了門縫,她滿眼都是殘忍的興奮。
“小畜生,等老娘進去,非讓你跪下給我爸的狗磕頭認錯!”
“不磕滿一百個響頭,老娘今天扒了你的皮!”
薛老根在後麵瘋狂鼓掌。
“對!讓他磕頭!讓他知道知道咱們城裏人的規矩!”
門縫越來越寬,折疊刀的刀刃已經卡進了鎖芯。
薛勝男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,猛地一腳踹向門鎖。
“砰!”
門鎖徹底崩裂,防盜門轟然彈開。
薛勝男手握折疊刀,像個母夜叉一樣衝了進來。
她一把揪住我的衣領,將折疊刀抵在我的脖子上。
刀鋒冰涼,刺痛感瞬間傳來。
“你再狂啊?”
薛勝男滿臉猙獰,唾沫噴在我的臉上。
“跪下!現在就給我出去,跪在那條狗麵前!”
圍觀的人群潮水般湧入保衛室。
他們享受著空調的冷氣,同時用看戲的眼神看著被刀抵住脖子的我。
沒有人覺得薛勝男做錯了。
在他們眼裏,我就是一個死不足惜的底層鄉巴佬。
我看著薛勝男充血的眼睛,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你笑什麼?!”薛勝男怒吼,手上的刀刃又逼近了一分。
我沒有理她,而是抬起頭,看向窗外的天空。
“我笑你,死期到了。”
話音剛落。
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,突然從遠處的高空傳來。
那聲音如同雷霆滾滾,瞬間壓過了現場所有的嘈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