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的時間,我開始不動聲色地清理工位。
抽屜裏的私人水杯被我扔進了垃圾桶。
桌子上的綠植送給了旁邊的實習生。
電腦裏屬於我的私人文件,被一點點清空。
實習生小夥子抱著綠植,滿臉疑惑。
“祈安哥,你這盆多肉養了兩年了,怎麼突然送給我了?”
我敲擊著鍵盤,將最後一份交接文檔打包。
“長得太大了,桌子放不下。”
實習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不遠處的工位上,宋溫言正拿著手機跟陸芷汀發語音。
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能傳進我的耳朵。
“芷汀姐,大理那邊早晚溫差大,我們真的要買情侶衝鋒衣嗎?”
“哎呀,會被別人誤會的啦。”
我敲擊鼠標的手指頓了一下。
情侶衝鋒衣。
大四那年,我和陸芷汀去爬泰山。
為了省錢,我們隻租了一件軍大衣。
在山頂瑟瑟發抖時,她把我緊緊抱在懷裏。
“祈安,等我以後賺錢了,一定給你買最好看的情侶衝鋒衣。”
“以後我們去哪裏都要穿一樣的。”
承諾還在耳邊。
履行承諾的人卻換了女主角。
下班時間一到。
我直接關機打卡,拎起包走向電梯。
剛走出寫字樓的大門,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我麵前。
車窗降下,是陸芷汀。
“上車。”
她的語氣裏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。
周圍已經有下班的同事看過來。
為了不惹人注目,我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。
車廂裏有一股淡淡的男士古龍水味。
是宋溫言常用的那款。
副駕駛的座位也被調得比我平時習慣的角度要靠前很多。
我默默地把座位調回來。
陸芷汀發動了車子。
“晚上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日料,算是彌補你不能去大理的遺憾。”
她伸手想來握我的手。
我將手縮進外套口袋裏。
她的手落了空,在方向盤上敲擊了兩下。
“季祈安,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?”
“我說了,不帶你去是為了避嫌。宋溫言隻是個幌子。”
“你能不能體諒一下我的難處?”
幌子。
我轉頭看向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。
“我沒有鬧,我隻是覺得累了。”
陸芷汀冷哼了一聲。
“累?你在辦公室坐著吹空調喊累?”
“我為了這個項目跑上跑下,為了咱們倆的未來在老總麵前裝孫子,我不累嗎?”
她總是這樣。
隻要我有一點負麵情緒。
她就能把自己的付出放大十倍來壓製我。
仿佛我的任何委屈都是在無理取鬧。
紅燈亮起。
車子停在十字路口。
陸芷汀的手機響了,屏幕上閃爍著“宋溫言”的名字。
她幾乎是秒接。
按下了免提。
“芷汀姐,我剛才在商場看到那款衝鋒衣了。”
“但是我不知道你喜歡的版型,你現在能過來試一下嗎?”
宋溫言的聲音清朗中透著期待。
陸芷汀的眉頭立刻舒展開來。
連語氣都變得溫柔。
“我穿M碼的,你看著買就行,不用試。”
“那怎麼行,情侶裝不合身多尷尬呀。你快來嘛,我在三樓等你。”
陸芷汀看了我一眼。
似乎在權衡。
“聽話,我現在有點事,晚點去找你。”
她掛斷了電話。
但接下來的路程,車速明顯變快了。
到了日料店門口。
她沒有下車,也沒有熄火。
“祈安,宋溫言那邊一個人我不放心。”
“你自己去吃吧,賬記我卡上。”
她從副駕駛的抽屜裏拿出一張卡遞給我。
那是她每個月用來應酬的副卡。
我看著那張卡。
沒有接。
“不用了,我突然不想吃日料了。”
我推開門下車。
關門的那一瞬間,陸芷汀叫住了我。
“你順路幫我把這件衣服送到三樓給宋溫言吧,他急著要。”
她從後座遞出一個紙袋。
那是我昨天幫她幹洗好的職業套裝。
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表情。
接過了紙袋。
“好。”
見我答應得這麼痛快,陸芷汀反而愣了一下。
“祈安,你......”
後麵的喇叭聲催促著。
她沒再說什麼,一腳油門把車開走了。
我站在路邊。
看著尾燈消失在車流中。
轉身將那個裝滿昂貴套裝的紙袋,毫不猶豫地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