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自私冷血。
這四個字從沈沐微嘴裏吐出來,竟然如此順溜。
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,突然覺得十分好笑。
“沈沐微,既然你這麼大公無私,為什麼不用你自己的東西去填他?”
我指著滿地的狼藉。
“那是我的專業書,我的工作間。你動之前,問過我一句嗎?”
沈沐微臉色一僵,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咄咄逼人。
以往這種時候,我為了維持體麵,總是選擇默默收拾殘局。
但她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。
“我都說了事發突然。琪琪今晚在這兒玩累了,吵著要睡覺,我總不能趕他們父女流落街頭吧?”
她壓低聲音,語氣裏帶著警告。
“你別在這兒無理取鬧,琪琪剛睡著,別吵醒她。”
話音剛落,主臥的門被推開了。
顧星辭穿著一件男士真絲睡袍,揉著眼睛走了出來。
那件睡袍,是我上個月剛買的,一次都沒穿過。
他顯然是聽到外麵的爭執,特意跑出來的。
“沐微,謹言是不是不歡迎我們?”
他抱住雙臂,故作委屈地瑟縮了一下。
“對不起,謹言。我不知道那個房間對你那麼重要,沐微說那個房間空著也是空著,我才......”
他的眼圈說紅就紅,裝得一副可憐相。
“你別生氣,我現在就去把琪琪叫醒,我們這就走。”
沈沐微立刻上前拉住他。
“走什麼走?大半夜的你帶著孩子去哪?”
她轉頭瞪著我,眼裏滿是失望。
“霍謹言,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。為了一間破書房,把人逼到這個地步,你很有成就感嗎?”
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,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我轉身走進次臥,用完好的左手,吃力地把地上的專業書一本本撿起來。
“隨便你們。”
這一夜,我抱著那些書,在客廳的沙發上坐到天亮。
手臂上的灼痛感折磨著我的神經,卻也讓我的頭腦前所未有地清醒。
其實一切早有跡象,隻是我一直在騙自己。
兩年前,顧星辭離婚,帶著不到兩歲的琪琪來投奔我們。
那個時候,他還是我名義上的好發小。
我看他可憐,不僅讓他暫住,還拜托沈沐微幫他找工作。
可後來,事情的發展慢慢失去了控製。
一開始,是沈沐微會在周末推掉我們的約會,去幫他組裝家具、搬重物。
接著,是我們的一周年紀念日。
我訂了高級餐廳,等了她整整三個小時。
最後等來的,是她在電話裏充滿歉意的聲音。
“謹言,琪琪發燒了,星辭一個大男人在醫院急哭了。我實在走不開,這頓飯我們下次再補吧。”
再後來,她給我買的各種節日禮物,隻要顧星辭說一句“琪琪很喜歡”,她就會毫不猶豫地送出去。
“你一個大人,跟小孩子搶什麼玩具?”
這是她用來堵我的萬能句式。
我的底線在她的溫水煮青蛙中,一次次地被迫退讓。
直到現在,他不僅穿上了我的睡袍,還堂而皇之地占領了我的婚房。
第二天一早。
我去主臥拿準備帶去公司的文件。
剛推開門,眼前的景象讓我呼吸一滯。
主臥的飄窗上,散落著幾十張高級定製的燙金請柬。
那是我熬了三個晚上,忍著頸椎痛,一筆一劃親手寫下賓客名字的請柬。
現在,每一張上麵都被人用彩筆畫滿了歪歪扭扭的烏龜和線條。
琪琪正趴在飄窗上,手裏舉著一支紅色的記號筆。
她看到我進來,衝我做了一個挑釁的鬼臉。
“壞叔叔,我就畫,氣死你!”
我快步走過去,一把奪下她手裏的筆。
琪琪立刻扯開嗓子嚎啕大哭。
不到三秒,沈沐微和顧星辭就衝了進來。
“你幹什麼!”
沈沐微一把推開我,將琪琪抱進懷裏。
我的手臂撞在櫃角上,剛剛結痂的傷口瞬間裂開,紗布滲出刺眼的紅。
“沈沐微,你看看她幹的好事!”
我指著那堆麵目全非的請柬。
顧星辭看了一眼,立刻捂住嘴,假裝滿臉驚恐。
“天哪,琪琪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調皮啊!”
他轉頭看向我,語氣裏卻聽不出一絲歉意。
“謹言,小孩子不懂事,覺得這些卡片好看就拿來畫畫了。這也不值幾個錢,大不了我讓沐微重新買一些賠給你就是了。”
沈沐微也跟著附和。
“就是,幾張紙而已,至於對孩子動手嗎?”
她甚至蹲下身,摸了摸琪琪的頭。
“我們琪琪畫得挺好,很有創造力。”
我看著她那副慈母的嘴臉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幾張紙而已。
她不明白那是我的心血,她隻知道她在保護一對弱勢群體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沒有發火。
“不用賠了。”
我找來一個垃圾袋,用左手將那些請柬連同桌上的筆,統統掃了進去。
然後提起袋子,轉身往外走。
“謹言,你把請柬都扔了,下周的婚禮怎麼發啊?”
顧星辭在身後假惺惺地問。
我停下腳步,頭也沒回。
“不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