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溫書桐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愣了一下,眉頭隨即緊緊皺起。
“你為了把婚禮搞砸,連這種咬破嘴唇的把戲都用上了?”
青梅蘇慕清從桌上抽了兩張紙巾,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地按在我的嘴角。
“雲珩,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。”
“我知道你怪我們沒提前跟你商量。”
“但你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懲罰大家,隻會讓關心你的人寒心。”
她一邊擦,一邊將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。
掩蓋了上麵那一抹駭人的暗紅。
關心我的人?
我死死盯著蘇慕清。
十七歲那年,她惹了校外的混混,是我替她擋了那一棍。
我的左耳因為輕微腦震蕩,至今還會時不時地耳鳴。
她曾經紅著眼眶說,以後會用命來保護我。
現在,她卻親自扮演傷害我的凶手,還對我瀕死的信號視而不見。
內臟的痙攣已經到了無法忍受的地步。
每一次呼吸,胃酸都在瘋狂腐蝕著新鮮的傷口。
我再也坐不住,哆嗦著手,去摸索口袋裏的手機。
指紋解鎖失敗了三次,終於打開了屏幕。
我點開撥號盤,準備打120。
手指剛懸在撥號鍵上,一隻修長的手突然伸過來,抽走了我的手機。
是蕭錦瑟。
她按滅了屏幕,將手機反扣在梳妝台上。
“雲珩,你想幹什麼?”
“報警抓我們?還是叫救護車來讓全城的媒體看笑話?”
她在我麵前蹲下,平視著我的眼睛。
眼底的情緒複雜。
有無奈,有疲憊,唯獨沒有擔憂。
“婚禮的媒體通稿都已經發了,這個時候鬧出這種動靜,蕭家的臉麵往哪放?”
“我知道你因為當年的事有創傷,我們都在努力幫你走出來。”
“你能不能,也為我考慮一次?”
為她考慮。
這四個字像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我本就瀕臨破碎的心上。
我為了她引開綁匪,備受屈辱,落下終身殘疾的心理創傷。
這些,難道還不夠為她考慮嗎?
我疼得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隻能像一條脫水的魚,躺在地上絕望地張著嘴。
大概是終於發現我臉色太難看,蕭錦瑟下意識想上前查看。
洛星河在這個時候走了過來。
他手裏拿著一個精致的紅色絲絨盒子。
“錦瑟姐,儀式快開始了,戒指我拿過來了。”
他打開盒子,裏麵靜靜地躺著一枚女士鑽戒。
旁邊原本應該放著男戒的凹槽,卻是空的。
蕭錦瑟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她在盒子裏翻找了兩下,又看向洛星河。
“男戒呢?”
洛星河有些慌亂地搖搖頭。
“我不知道啊,剛剛一直放在桌子上的,我拿過來的時候就隻剩女戒了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瞬間集中在了我身上。
媽媽走過來,一把拽住我的胳膊,試圖把我拉起來。
“楚雲珩,你到底把戒指藏哪了?”
“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自私?”
“就因為一點小脾氣,你連結婚戒指都要藏起來,你成心讓錦瑟下不來台是不是?”
我被她拽得半個身子懸空,胃部受到了劇烈的擠壓。
“唔......”
喉嚨裏發出一陣含糊不清的嗚咽。
那枚刻著蕭錦瑟名字縮寫的硬金戒指,此刻就在我的胃裏。
它正以一種極其慘烈的方式,將我整個人從內部撕裂。
我怎麼拿得出來?
我甚至連一句“我沒藏”都說不出口。
姐姐楚明夏在一旁歎了口氣。
“雲珩,把戒指拿出來吧。”
“你如果真的不想結這個婚,可以直接說,沒必要用這種方式讓大家都難堪。”
“我們雖然心疼你,但也不能無限度地縱容你無理取鬧。”
無理取鬧。
我閉上眼睛,眼角的淚水終於滑落。
這就是我用半條命換來的家人,我愛了十年的女人。
在她們眼裏,我的恐懼是裝的,我的疼痛是演的,我吐的血是道具。
連缺失戒指的異常擺在眼前,她們的第一反應也是指責我。
她們根本就被洛星河迷了眼,亂了心。
我絕望地不再掙紮,順著媽媽的力道站了起來。
“怎麼?”
蕭錦瑟看著我,語氣徹底冷了下去。
“不想交出來是嗎?”
“好,楚雲珩,你贏了。”
“沒有男戒,這個儀式照樣得走完,隻是......”
話未說完,她已轉身大步向門外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