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蕭錦瑟將那支簽字筆扔進垃圾桶。
化妝間的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我脫力地趴在梳妝台上喘息。
戒指似乎已經滑落到了食道中段。
那是靠近心臟的位置。
隻要我稍微挺直脊背,鋒利的邊緣就會無情地切割著周圍的組織。
洛星河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水走了過來。
“雲珩哥,你是不是剛才嚇得胃抽筋了?”
“喝點溫水緩一緩吧。”
“心理醫生說,暴露療法之後會有短暫的軀體化反應,這都是正常的。”
他將玻璃杯遞到我唇邊。
我驚恐地往後縮。
食道已經被完全堵死,這個時候喝水,無異於直接往潰瘍的傷口上澆開水。
我會死的。
我拚命搖頭,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。
“雲珩哥,你別這樣。”
洛星河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委屈。
“我真的隻是想幫你......”
他執拗地將水杯往前送。
我痛得幾乎失去理智,本能地揮手擋了一下。
“啪——”
玻璃杯重重地砸在地上,四分五裂。
滾燙的水濺在洛星河挽起衣袖的小臂上,瞬間燙紅了一大片。
“嘶!”
他倒吸一口涼氣,眼眶瞬間紅了,卻還強忍著沒出聲。
蕭錦瑟一步跨過來,將洛星河護在身後。
她低頭看著那一地的碎玻璃,眼神終於徹底冷了下來。
“楚雲珩,你太過分了。”
“星河忙前忙後為了誰?你就算心裏有氣,也不能動手傷人!”
我蜷縮在椅子裏,冷汗已經濕透了襯衫的後背。
不是的。
我沒想傷他。
我隻是喝不下去。
我想解釋,可胸腔裏隻剩下破布撕裂般的風箱聲。
媽媽趕緊拉過洛星河,心疼地檢查他的傷口。
“哎喲,都燙起泡了!”
“星河,疼不疼啊?”
轉過頭,她看向我的眼神裏隻剩下失望。
“雲珩,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”
“自從你出事後,全家人都小心翼翼地遷就你,什麼都順著你。”
“可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刻薄?”
“連星河這麼懂事的男孩子你都要針對,你到底在防備什麼?”
我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防備什麼?
防備這個打著治愈我的旗號,一步步取代我在你們心中位置的男孩。
七年前,我被解救出來時,重度抑鬱,連光都害怕。
媽媽整夜整夜地抱著我哭,說隻要我能好起來,她什麼都願意做。
可後來,被我家資助的洛星河出現了。
他陽光、開朗、永遠充滿活力。
他像是一陣風,輕易就吹散了這個家因為我而常年籠罩的陰霾。
於是,所有人開始覺得我的陰鬱是一種負擔,我的恐懼是一種矯情。
甚至配合毫無資質的洛星河完成這絕望的暴露治療。
姐姐楚明夏歎了口氣,拿出燙傷膏,細致地幫洛星河塗抹著藥膏。
“雲珩,你這次真的做得不對。”
“星河為了你的婚禮,跑前跑後瘦了好幾斤。”
“你就算不領情,也不該用這種方式發泄。”
“去跟星河道個歉,這件事就算翻篇了。”
我看著她專注為洛星河上藥的側臉。
胃部開始痙攣。
那枚戒指似乎在隨著胃腸的蠕動,尋找著更致命的突破口。
青梅溫書桐走過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行了雲珩,裝胃疼這招太老套了。”
“以前你一不高興就捂肚子,大家都會順著你。”
“今天可是你結婚,成熟點行不行?”
她伸出手,試圖把我從椅子上拉起來。
手指碰到我肩膀的那一刻,我痛得發出一聲悶哼。
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液,順著嘴角流了下來。
滴在潔白的襯衫領口上,觸目驚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