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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
第二日醒來,枕邊放著一包麥芽糖。

裴行簡留的紙條壓在下麵,說聽聞我昨夜咳得厲害,怕藥苦,讓我含一塊再喝。

我咬了一小口。

糖還沒化開,孟娘子便來了。

她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,懷裏抱著阿滿昨日落下的小木馬。

我認得她。

昨日阿滿撲進她懷裏,叫她娘。

她也認得我,進門時腳步明顯慢了些。

“夫人,侯爺讓我來取孩子的舊披風。”

阿滿的披風,為什麼要來我這裏取?

孟娘子順著我的目光看向衣櫃,忙說:“是侯爺從前放在府裏的那件。”

她比我更清楚阿滿的東西收在哪裏。

丫鬟去找披風,我請她坐。

她不肯,抱著木馬立在門邊,指腹一下一下磨著馬背。

我問:“孩子好些了嗎?”

“好多了。昨夜鬧著不肯喝藥,侯爺哄了半宿。”

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麥芽糖。

孟娘子也看見了。

她小聲說:“他也得了糖,含著才肯把藥咽下去。”

原來裴行簡昨夜哄過阿滿,回來又記起我。

我該覺得高興才是。

“他平日喜歡什麼?”我問。

孟娘子握緊木馬:“夫人問這個做什麼?”

“隨口問問。”

她沉默了一會兒,才說阿滿愛騎小馬,愛吃軟米糕,睡覺時非要攥著她的衣角。

說到最後一句,她抬起頭看我。

“夫人,他膽子小,見了生人會怕。”

我含著的糖忽然甜得發苦。

丫鬟取來了披風。

那是一件半舊的灰鼠皮小鬥篷,領口磨得有些薄。

孟娘子伸手接過,神色才鬆下來。

她走後,我讓丫鬟找來針線,替那處磨薄的領口縫了層軟布。

裴行簡回來時,我剛收針。

他見我麵色不好,放下手中的卷宗,先來摸我的額頭。

“病了還碰針,紮著怎麼辦?”

“紮一下,又死不了。”

他皺起眉:“別說這種話。”

他一向不愛聽我提死。

阿滿“夭折”的頭一年,我哭得喘不過氣,問他若我也死了怎麼辦。

他抱了我一夜,說:“你別嚇我。”

那時他懷裏有多暖,我至今記得。

我把鬥篷遞給他。

“孟娘子忘了拿。我把領口補好了,你替我帶過去吧。”

裴行簡看了看鬥篷,又看我。

“她來過?”

“嗯。”

“跟你說了什麼?”

“說孩子病好了。”

他沒有接鬥篷。

“往後她來,叫人把東西給她就行,你不用費神。”

我將鬥篷放在桌上。

“好。”

入夜,他又出去了。

我把剩下的糖包好,收進小匣。

從前我總覺得,他連我吃藥怕苦都記得,心裏一定有我。

現在我知道了。

阿滿怕苦,他也記得。

我和孩子都在他心裏。

隻是我們不能見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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