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返程前的總結會,定在第二天早上八點。
這是車隊的老規矩。
所有車手、領航員和技師都必須到場,逐段複盤比賽。
尤其是我。
這七年來,車隊每次奪冠後的第一份總結,都是我拿著路書站在大屏幕前,把每個彎道、每個失誤講清楚。
可今天,我的位置空著,程錚坐在第一排,手機屏幕亮了又暗。
他已經給我發了十幾條消息。
【阿蓉,昨晚是我語氣不好。】
【你別真生氣,我一會兒去找你。】
【先下來開會,好不好?】
最後一條,是五分鐘前發的。
【你回我一句,別讓我擔心。】
可我的手機早就躺在那輛燒毀的賽車裏了。
他等了很久,還是沒有等到任何回複。
隊長看了眼時間。
“程錚,先開會吧。”
“阿蓉還沒到嗎?”
程錚低頭按滅屏幕,語氣裏帶著一點無奈。
“她估計還在跟我鬧脾氣。”
“我去哄她。”
林梔坐在他身邊,立刻輕輕拉住他的袖口。
“算了,還是別去了。”
“昨天她已經因為我坐了你的副駕不高興,要是現在又看見我站在複盤台上,肯定更難受。”
程錚皺了皺眉。
“我讓你上台,是因為你跑完了最後一段。”
林梔低下頭,聲音越來越輕。
“可那份路書是阿蓉做的。”
“如果不是她,我可能連終點都到不了。”
“現在讓她看著我講比賽,我是不是太過分了?”
程錚剛才還軟下去的語氣,慢慢變得猶豫。
他看了一眼空著的座位,又看了看林梔發紅的眼睛。
“你別多想。”
林梔咬著嘴唇。
“可是大家會不會覺得,我搶了她的東西?”
“程錚,我真的不想讓你為難。”
她說著就要起身,程錚一把按住她有些煩躁。
“行了,定好了你來講就是你來講。”
會議廳裏頓時安靜了一瞬。
很快,後排有人小聲議論起來。
“這麼安排,是不是有點不給蓉姐麵子?”
“好歹這次能拿冠軍,靠的也是她那份路書。”
“人家熬了三個月做出來的,連複盤都不讓她講,確實挺打臉。”
另一個人卻冷笑了一聲。
“她自己不來怪誰?”
“蓉姐這性子就是太硬了,平時大家都慣著她,偶爾磨一磨也好。”
“要不然真以為整個車隊都得圍著她轉。”
那些話一字不落地傳進程錚耳朵裏。
他臉色難看,卻沒有反駁。
隻是低頭盯著手機,像是在等我突然發消息罵他。
可等了十分鐘,我沒有回複。
林梔走上台,開始講最後一段賽道。
程錚聽了兩句,又低頭看手機。
屏幕上始終隻有他發出的消息。
他盯著那個灰色頭像,心裏那點被我不給麵子的惱火,漸漸變成了說不出的慌。
“她到底去哪兒了?”
他猛地站起來,連林梔的複盤都顧不上聽完:
“今天就是掘地三尺,也得把她給我找出來。”
“我倒要問問她,到底想鬧到什麼時候!”
就在這時,會議廳的廣播響了。
“現在播報本屆巴音布魯克拉力賽傷亡情況。”
大屏幕亮起。
“第七賽段九曲十八彎末段,七號賽車翻車起火。”
程錚的臉色驟然變了。
“外籍車手馬丁,多處骨折,已脫離生命危險。”
廣播停頓了一秒。
“中國籍領航員,阿蓉。”
“因全身重度燒傷,經搶救無效,於昨夜二十三點四十七分確認死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