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一通電話打過去時,慶功宴剛開始。
程錚被隊友圍著灌酒,手機扔在桌上震個不停。
林梔離得最近,順手拿起來看了一眼直接掛了,衝程錚晃了晃手機。
“推銷電話,大好的日子還來煩你。”
程錚連屏幕都沒看,仰頭又幹了一杯。
第二通電話打過去時,他正被拉上台講奪冠感言。
手機調成了靜音,塞在林梔包裏。
台上的燈晃來晃去,他舉著獎杯說:
“這個冠軍,我得謝謝我的領航員。”
全場歡呼,林梔紅著臉站起來鞠了一躬。
沒人注意到,她包裏的手機亮了一次又一次。
我躺在搶救台上,心率一點點往下掉。
護士放下電話,衝醫生搖頭。
“打了七次,都沒人接。”
醫生看了眼監護儀,咬著牙說:“接著打。”
第八通電話打過去時,程錚剛從台上下來。
林梔端著酒迎上去,腳下一崴,一整杯紅酒全潑在了他襯衫上。
“對不起對不起!”
她手忙腳亂地去擦,手指一路摸到了他領口。
“你快上樓換件衣服吧,濕著黏身上多難受啊。”
程錚拎著濕透的襯衫進了房間,浴室裏很快傳出水聲。
他的手機落在了林梔手裏。
這一次,她接了。
電話接通那一刻,搶救室裏的醫生愣了一下,馬上彎腰湊到我跟前。
我還剩一點點意識,醫生按了免提,把手機放到我耳邊。
“姑娘,你家裏人接電話了,聽聽他的聲音,再撐一撐。”
我拚命想睜開眼,可聽筒裏傳出來的,是林梔的聲音。
“喂?誰啊?”
醫生急著說:
“你好這裏是和靜縣人民醫院急診科,請問是阿蓉的家屬嗎?病人現在情況非常危險.....”
“程錚在洗澡呢,不方便接。”
林梔打斷了他,背景裏還能聽到嘩嘩的水聲。
她輕輕笑了一下,口氣裏全是不耐煩。
“阿蓉姐,我知道是你。”
“玩失聯還不夠,又找人冒充醫生?這戲演得有點過了吧?”
醫生臉色一變:“我們真是醫院,病人隨時可能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
“這回拿冠軍的又不是你,別搞得全世界都得圍著你轉。”
“以前錚哥慣著你,那是以前。”
“現在可沒人慣你這臭毛病了。”
電話被掛斷了。
搶救室裏安靜得嚇人。
我看著頭頂慘白的無影燈,突然有點想笑。
眼淚順著燒焦的眼角流下來,本該疼得像刀割。
可我已經感覺不到了,我最後看了一眼窗外。
巴音布魯克的夜很黑,沒有海,也沒有他。
我慢慢閉上了眼睛,耳邊監護儀發出一聲長長的鳴響。
屏幕上那條起伏的線,最終拉成了一條筆直的橫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