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是後宮最敏感易碎的貴妃。
打雷哭,刮風哭,被馬顛一下也要紅著眼找皇上。
可皇上寵我,出征也要帶著我。
皇後嘴上嫌我嬌氣,紮營時卻總把最暖的帳篷讓給我。
他們不知道,十年前,我曾是漠北最難殺的女將。
我哭著領兵,哭著砍人,抹幹眼淚再親手送敵首上路。
後來血聞夠了,我才卸甲進宮,隻想哭一哭,就有人哄。
直到大軍深入漠北,叛徒打開營門。
準格爾三萬鐵騎踏破防線,直逼禦帳。
敵首彎刀抵住皇上喉嚨,冷笑道:
“把這個嬌娘子交出來,我勉強留你個全屍。”
皇上當場沉了臉:“你算什麼東西,也配碰朕的人?”
皇後拔劍擋在我身前。“誰敢動她,先從本宮屍體上踏過去。”
我看著他們一個個護在我前麵,眼淚忍不住掉下來。
這群人,怎麼到現在還把我當成需要保護的小哭包。
彎刀劈來的瞬間,我哭著扣住敵首的手腕,將刀鋒反送進他胸口。
他跪在血泊裏,我踩住他的臉。
“你爹下葬時,腦袋沒找著吧?”
“給本宮磕個頭,高興了,就把你和你爹的腦袋葬在一起。”
...........
禦駕離京第七日,蕭承晏把我抱上馬,非讓我自己騎。
我才走了百來步,眼淚就下來了。
“疼。”
蕭承晏立刻勒馬靠近。
我朝他伸手,他連句重話都沒說,直接把我從馬背上撈進懷裏。
皇後沈令儀騎馬經過,冷笑一聲。
“陛下,您不是帶她親征,是帶了個祖宗。”
蕭承晏替我攏緊披風。
“祖宗也得有人供著。”
沈令儀被噎得沒話說,扭頭就走。
到了黑水河,她卻讓人把最暖的中軍大帳騰給了我。
我抱著暖爐問她。
“姐姐不冷嗎?”
“本宮火氣大。”
她瞥了我一眼。
“倒是你,夜裏再敢哭著鑽陛下的帳篷,本宮就把你掛在旗杆上。”
我乖乖點頭。
“那我鑽姐姐的。”
“你敢。”
她嘴上凶,轉頭卻讓人往我帳裏添了兩盆炭。
蕭承晏進來時,我正趴在桌邊研究行軍圖。
我指著圖上的雪狼穀。
“但這個名字聽著嚇人。”
蕭承晏握住我的手。
“別怕。”
“準格爾近幾年吞並各部,屢次侵擾北境,朕若再不來,他們就敢打到臨江關下。”
我低頭沒說話。
準格爾何止想打臨江關。
我進營時,東南哨崗少了四匹馬。
失蹤斥候留下的腳印裏,混著隻有鷹嘴嶺才有的赤砂。
有人已經把禦駕行蹤送了出去。
而鷹嘴嶺後,藏著一條能繞過三道防線、直抵中軍的舊路。
那條路,是我十年前親手踩出來的。
帳外傳來腳步聲。
副將韓朔端著一壺酒走進來。
“陛下,明日便到雪狼穀了。”
“末將特來敬陛下一杯,祝我軍旗開得勝。”
蕭承晏剛拿起酒杯,我便撲進他懷裏。
酒杯被我撞落,摔得粉碎。
韓朔臉色一僵。
“娘娘這是怎麼了?”
“打雷了。”
我抱緊蕭承晏,聲音發顫。
韓朔下意識看向帳外。
今夜月朗星稀,別說打雷,天上連片厚雲都沒有。
沈令儀冷著臉進來。
“裴昭月,你怕雷怕出幻覺了?”
她話音剛落,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。
火光衝天而起,戰馬嘶鳴,營中瞬間亂成一團。
是糧倉炸了。
一名渾身是血的士兵衝進禦帳。
“陛下,東南營門失守!”
“準格爾騎兵殺進來了!”
蕭承晏提劍衝出帳篷。
沈令儀緊隨其後,卻沒忘了把我推進屏風後麵。
“老實待著!敢往外跑,本宮打斷你的腿。”
我扒著屏風,小聲問:
“姐姐打得過嗎?”
“打不過也得打。”
她扔下這句話,提劍衝進火光。
我望向韓朔。
他臉上的慌亂已經消失,嘴角甚至多了一點笑意。
糧倉起火之前,他剛好送來一壺毒酒。
敵軍破門之後,他又沒有第一時間護駕。
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。
韓朔察覺到我的目光,轉頭對我笑了笑。
“娘娘,外麵危險。”
“您這樣的人,還是躲好一點吧。”
我擦掉眼淚。
“韓將軍說得對。”
他滿意地轉身離開。
我彎腰撿起地上的碎瓷片,放到鼻尖聞了聞。
酒裏是赤蛇涎。
這種毒見血封喉,產自準格爾王庭。
十年前,我殺進老王帳中時,他也想用這東西毒我。
可惜,他的毒沒來得及入口。
腦袋先被我割了。
帳外,沉重的號角聲響徹荒原。
一麵巨大的黑色狼旗越過營牆,在火光中緩緩升起。
我看著旗上那隻獨眼銀狼,指尖一點點攥緊。
十年前,我砍倒過這麵旗。
如今,它又奔著大梁的江山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