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半個月後,江南水鄉,臨安城。
煙雨朦朧中,我在街角的一家茶館裏坐著,手裏端著一盞粗茶。
台上的說書先生正唾沫橫飛的講著京城裏的新鮮事。
底下的茶客們聽的津津有味。
“要說這京城最近最大的奇事,當屬那護國侯府了!”
“那五小姐沈月棠,不知怎麼的長開了一副絕世容顏、”
“上個月太子微服出巡,隻看了一眼,魂都沒了!”
“如今已經被一頂軟轎抬進了東宮,盛寵不衰,眼看著就要封側妃了!”
茶客們發出一陣驚呼。
“還有那二小姐沈雲璟,皇上親自賜婚,嫁給了今年的新科狀元。”
“狀元郎深得聖心,前途無量啊!”
我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。
全應驗了,祖母的金口玉言,沒有任何偏差。
“那鎮南王呢?不是說去侯府提親了嗎?”
說書先生一拍醒木。
“這才是最絕的原本說是要求娶四小姐,可不知怎的,四小姐突然暴病沒法成婚。”
“侯府的三小姐沈靜姝便替嫁過去。”
“如今兩人舉案齊眉,鎮南王更是放出話來,此生絕不納妾,獨寵王妃一人!”
滿堂喝彩。
我坐在角落裏,一陣恍惚。
莫非,我真的錯了?
祖母真的是在臨終前幡然醒悟,想要用自己最後的壽命,給孫女們鋪一條康莊大道?
她真的變了?
而我,卻因為自己的多疑,生生錯過了那唾手可得的潑天富貴。
心底隱隱泛起一絲酸澀和悔意。
如果我沒有連夜逃走。
現在坐在鎮南王府裏,受盡萬千寵愛的,是不是就是我了?
我苦笑一聲,搖了搖頭。
將杯中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。
罷了,罷了。
命裏有時終須有,命裏無時莫強求。
這世道,女子的生存本就艱難如履薄冰。
那些潑天的富貴,看著光鮮亮麗,誰又知道背後的水有多深?
我沈清殊資質平庸,沒有傾國傾城的容貌,也沒有翻雲覆雨的手段。
能保住一條命,安安穩穩的度過餘生,便已是上天最大的恩賜。
我站起身,在桌上放了幾枚銅板,結賬離開。
回到屋中時,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。
“砰——”
緊閉的木門被猛地撞開,狂風卷著暴雨瞬間灌進院子。
一個渾身泥水的血人,跌跌撞撞地砸在庭院中央,身後拖出一條觸目驚心的血印。
我與福伯大驚,連忙衝進雨中。
那人艱難地抬起頭,透過淩亂的白發,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住我。
下一秒,他拚命伸手攥住了我的裙角。
“四小姐......”
嘶啞破裂的聲音從他喉嚨裏擠出。
借著雷光,我終於認出了那張血肉模糊的臉。
是留在侯府看守後院的李伯!
我腦中轟的一聲,手裏的紙傘滾落在地。
“李伯?你怎麼會變成這樣?!你怎麼找到這兒的?”
我慌忙蹲下身,摸到的卻是一手溫熱粘稠的鮮血。
李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指節慘白,眼中全是極度的恐懼與絕望。
“四小姐......還好......你逃出京城了......”
“侯府......侯府出大變故了!”
我反手握住他冰涼的手,聲音止不住地發抖:
“到底出什麼事了?”
李伯劇烈地咳嗽起來,嘔出大口黑血。
他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,死死瞪大了眼睛:
“老太君她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