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侯府正堂,空氣裏彌漫著極重的藥草味。
老太君靠在紫檀木雕花羅漢床上,形容枯槁。
她原本豐腴的麵頰已經徹底凹陷下去,眼窩深陷。
堂下站滿了侯府的女眷,連掉根針的聲音都能聽見。
老太君劇烈的咳嗽了幾聲,旁邊的大丫鬟趕緊遞上痰盂。
她擺了擺手,推開丫鬟,目光在我們身上緩緩掃過。
那眼神,不再是往日的嫌惡與冷漠,反而滿是慈愛。
“都來了。”
“祖母這一生,為了侯府的門楣,算計了一輩子。”
“卻獨獨虧欠了你們這些丫頭。”
她破天荒的伸出那隻枯瘦幹癟的手,一把拉住了站在最前麵的二姐沈雲璟。
沈雲璟受寵若驚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“祖母......”
老太君輕輕拍著她的手背,滿眼愧疚。
“好孩子,委屈你們了,我這把老骨頭,也沒幾天活頭了。”
“今日叫你們來,便是想用我用這金口,最後給你們謀個前程。”
此話一出,堂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泣聲。
姐妹們喜極而泣,紛紛跪倒在地,叩謝恩典。
我混在人群中,跟著跪下,背後滿是冷汗。
老太君的目光,緩緩落在了五妹沈月棠身上。
沈月棠自小營養不良,麵黃肌瘦。
五官生的極為平庸,在府裏連個得臉的下人都不如。
老太君定定的看著她,幹癟的嘴唇微微開合。
“月棠當生的冰肌玉骨,傾國傾城。”
話音剛落,大堂裏突然平地刮起一陣微風。
我驚駭的抬起頭。
隻見跪在那裏的沈月棠,身上的粗布衣衫無風自動。
她那原本暗黃粗糙的皮膚,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死皮。
變得白皙透亮,白淨無瑕透著光。
塌陷的鼻梁拔地而起,黯淡的眼眸流轉出驚心動魄的光彩。
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。
那個平庸的庶女,竟脫胎換骨,變成了一個明豔不可方物的絕世美人。
周圍傳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。
沈月棠摸著自己的臉,借著旁邊丫鬟端著的銅鏡看了一眼。
隨即發出一聲尖叫。
她瘋狂的給老太君磕頭,額頭都磕破了也渾然不覺。
“多謝祖母!多謝祖母!”
老太君滿意的點點頭,又看向二姐沈雲璟。
“雲璟此生,必配當朝新貴,享一品誥命,富貴榮華不絕。”
沈雲璟激動的渾身發抖,連連叩首。
緊接著是三姐沈靜姝。
“靜姝當嫁入高門,夫唱婦隨,一生順遂。”
每一個被點到名字的人,都沉浸在那巨大的狂喜之中。
終於。
老太君渾濁的目光越過眾人,最終落在了我身上。
“四丫頭,清殊。”
她叫著我的名字。
我硬著頭皮抬起頭,迎上她的視線。
“你這丫頭,自幼聰慧,心思最是通透。”
老太君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,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。
“當配世間頂天立地的好男兒。”
“良緣天定,尊貴無匹。”
大堂內瞬間死寂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。
那目光裏,有震驚,有羨慕。
更有毫不掩飾的嫉妒。
這幾個字的分量太重了。
整個大楚朝,能配的上這四個字的男兒,一隻手都數的過來。
沈雲璟看著我,死死咬著下唇,手裏的帕子都快被她絞爛了。
我卻沒有半點喜悅,隻覺得遍體生寒。
世間萬物,皆有代價。
老太君憑什麼要把這麼大的造化,白白送給一向不受寵的我?
我低著頭,用力咬住舌尖。
血腥味在口腔裏蔓延,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“孫女......謝祖母恩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