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祖母的金口玉言,在整個京城千金難求。
我三歲那年,她指著資質平平的堂兄說:
“此子當為麒麟,必淩雲直上。”
次年堂兄連中三元,官拜首輔。
我七歲那年,她對著絕嗣多年的皇帝叩首:
“真龍有後,天降雙星。”
不出十月,後宮果真誕下雙生皇子,她被激動萬分的皇帝親封為護國老太君。
可這份福氣,她從未分給家裏的女眷半字。
直到今日,她突然將我們這些孫女全數宣回侯府。
老太君破天荒地拉著二姐的手,滿眼愧疚:
“祖母這一生終究是虧欠了你們這些丫頭。”
“今日便用這金口,賜你們如意郎君,享一世榮華富貴!”
姐妹們喜極而泣,紛紛跪謝恩典,唯有我遍體生寒。
當年七妹高燒三天三夜,她都冷眼旁觀任其夭折,指望這樣冷血的人會突然醒悟?
我連夜雇了馬車遠走他鄉。
半個月後,家中伺候我的老仆渾身是血地找上門,撲通跪倒在我麵前。
聽完他的哭訴,我瞬間如墜冰窟,
原來世間,從來就沒有白掉的潑天富貴。
.......
“清殊,你還在這兒發什麼愣?”
“姐妹都已經往前院去了,就差你一個。”
二姐沈雲璟步子邁的極快,頭上的珠翠撞的叮當作響。
她語氣裏透著壓抑不住的亢奮。
我盯著手裏那張剛遞進來的字條,眉頭緊鎖。
“二姐,你不覺得這事透著古怪嗎?”
沈雲璟停住腳,狐疑的上下打量我。
“古怪?哪裏古怪?”
我壓低聲音,隻用我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開口。
“祖母的脾氣,你我難道不清楚?”
“娘親生下的全是我們這些女兒。”
“這麼多年,祖母對我們正眼看過一次嗎?”
沈雲璟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,但很快又換上那副不以為然的神色。
“那又如何?她老人家如今病重,想見見孫女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我忍不住冷笑出聲。
“人之常情?你忘了當年七妹是怎麼沒的了?”
“娘親跪在慈安堂外磕頭,把額頭都磕爛了,隻求祖母金口一句。”
“可她連門都沒開,任憑七妹在娘親懷裏咽了氣。”
沈雲璟臉色泛白,下意識的避開了我的視線。
我步步緊逼,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。
“祖母的金口玉言,在整個京城確實千金難求。”
“可這份福氣,她何曾分給過我們這些女眷半個字?”
“如今她突然大張旗鼓把我們這些孫女全叫回去,你真以為是什麼好事?”
沈雲璟被我說的煩躁起來,柳眉倒豎。
“沈清殊,你就是心思太重!祖母如今已經是護國老太君,位極人臣。”
“她若是真想害我們,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,犯的著這麼大費周章嗎?”
“我看你就是天生膽小,一輩子上不了台麵!”
院門外傳來一陣刺耳的嗤笑。
三姐沈靜姝搖著團扇,帶著幾個丫鬟慢悠悠的走了進來。
“二姐說的極是,四妹這膽子,還是一如既往的小啊。”
“祖母如今身子骨大不如前,連宮裏的太醫都說準備後事吧。”
“她老人家定是覺得這輩子虧欠了我們,想在臨走前,給咱們謀個好前程。”
沈靜姝翻了個白眼,上前挽住沈雲璟的胳膊。
“你若是不敢去,那便留在你這破院子裏,別擋了我們的富貴道。”
“二姐,我們走,別理這個膽小鬼。”
我站在原地,看著她們急匆匆離去的背影。
心底那股不安不僅沒有消散,反而越發濃烈。
指望一個冷血了一輩子的人突然醒悟?
前院的管事嬤嬤快步走來,直挺挺的站在院門口。
“四小姐,老太君發話了,讓所有未出閣的小姐立刻進正堂。”
“少一個都不行。”
我攥緊了藏在袖子裏的手指。
躲是躲不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