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前世,蕭衍貧瘠的生活裏,總能千方百計給我他最好的。
他生母實在低賤,又惹惱了皇後。
隻能在冷宮長大。
最開始時,堂堂皇子連溫飽都成問題。
為著我的生辰,他一個皇子,竟隱姓埋名去碼頭做貨郎。
拚了命攢下的銀子,給我買了支玉簪。
連同玉簪躺在一起的,還有支木簪。
看著他拿著錦盒的手,遍布凍瘡和劃痕。
他說:
“綰綰,我日子過得艱難,本想給你親手刻一支木簪作為生辰禮。”
“但又不想你因我的窘迫,而將就自己。”
“所以,玉簪、木簪,能給的,我都給你。”
其實,我們不止是青梅竹馬。
奪嫡之路,他有哪些心腹,我又替他安插了多少棋子。
一步步走來,我既是他的青梅,亦是他的謀士。
這才和他走到今天這一步。
不然,活在冷宮無人問津的皇子向我提親。
即便我是庶女,父親也是不願浪費棋子的。
我們步步為營,攜手同行。
為了助他除掉三皇子,大婚之日,我喝下早已備好的毒藥。
但毒藥卻被四皇子調包,導致我命懸一線,整整三日昏迷不醒。
迷迷糊糊睜開眼時,蕭衍正拿著瓷瓶往嘴裏倒著什麼。
我聲音喑啞:
“你在......做什麼......”
蕭衍猛地一震,立即回過身來。
堂堂七尺男兒,竟在我的榻邊哭得不能自己。
“禦醫說,若你第三日還醒不過來,便再也醒不過來了。”
他緊握著我的手,怔怔地看著我。
“你若走了,我便與你同去。”
“我不願讓你孤單一人。”
“這一生,是生是死,我們兩個總是要一起的。”
或許,我們之間,是愛過的。
兩人情濃時,我願以自己為餌替他鋪路。
他願放下多年籌謀,與我一同赴死。
夜裏,他環抱住我。
握著我的手,一起在木簪上刻下兩個人的名字。
他說:
“綰綰,我們以後永不分離!”
既有情濃時,便有情淺之日。
隻是,我沒想到會那麼快。
蕭衍入主東宮這日,父親帶著嫡姐盛裝出席。
此時的蕭衍已鏟除所有威脅,穩坐太子之位。
也是這個冬日,梅花再次落在阿姐發間。
蕭衍如同以往,指著花瓣示意。
但這一次,嫡姐沒有抬手。
而是上前一步,蹲下身來,仰頭望著蕭衍。
“勞煩殿下幫忙了。”
二人打破了從前的距離。
天空飄起大雪將他們攏了起來,仿若隔開了世間所有的人。
眼波流轉間,蕭衍愣神片刻。
不知在這片刻的時間裏,他是否是記起了我。
但最終,他還是伸出了手......
父親找到了我。
“綰綰,待太子登基後會有源源不斷的貴女被送進宮。”
“你不過是庶女,如何能壓得住那些貴女?”
“隻有你姐姐才能坐穩皇後之位,也不枉為父多年籌謀。”
我那時天真,覺得我與蕭衍的情分斷不會因此改變。
但......
庶出......庶出......庶出......
太子妃是庶出。
鋪天蓋地的輿論,甚囂塵上。
不知中間是否有父親的手段。
總歸,他成功了。
蕭衍,變了。
我的身份,我與他的來時路,成了他的恥辱。
提醒著他,提醒著所有人。
這是太子不堪的過去。
立後那日,我坐在屋內看著碳火燃燒劈啪作響。
就這樣,枯坐了一日一夜。
我被封了貴妃。
我與蕭衍之間,也爆發了這幾年間最大的冷戰。
他日複一日地哄著我。
“綰綰,我們多年謀劃,怎能因這種小事而導致根基不穩呢?”
“你要讓我受天下人議論嗎?”
“況且,你我之間,又何須在乎虛名?”
他說的言辭懇切。
漸漸地,我們之間的隔閡越來越大。
畢竟。
皇帝,是不會一直認錯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