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天下午,靜姝突然開始發燒。
起初隻是低燒,到了傍晚體溫直接飆升到了三十九度。
她小臉通紅,窩在沙發上呼吸急促,連水都喂不進去。
我急得手腳發涼,翻出家裏的退燒藥給她服下。
可是半個小時過去,溫度不僅沒降,反而有升高的趨勢。
我顧不上其他,抱著靜姝衝下樓打車去了市中心醫院。
急診科大廳裏人滿為患,孩子的哭鬧聲交織在一起,吵得人心慌。
我抱著靜姝排在長長的隊伍後麵,焦急地看著前麵緩慢移動的人群。
“爸爸,我頭疼。”
靜姝虛弱地靠在我的肩膀上,聲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我心疼地親了親她的額頭,不斷輕聲安撫。
正當我準備去前麵詢問護士能不能加個急診號時,一個熟悉的身影闖入視線。
宋清揚穿著裁剪得體的職業套裝,懷裏穩穩地抱著陳依依。
許景行跟在她身側,手裏拿著一疊厚厚的化驗單,臉上寫滿擔憂。
他們三個人走在一起,宛如恩愛的一家三口。
陳依依趴在宋清揚肩頭,手裏還拿著一根棒棒糖,時不時舔一口。
看起來除了臉色紅潤精神好之外,沒有任何生病的跡象。
我下意識抱緊了懷裏的靜姝,一股無名火直竄心頭。
宋清揚顯然也看到了我,她停下腳步,微微皺起眉頭。
“緝熙,你怎麼帶靜姝來這裏了?”
她走過來,目光在靜姝通紅的臉上停留了一秒,隨即移開。
“靜姝發高燒,已經三十九度了。”
我強壓著怒火,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。
“這裏的急診排隊太長,你能不能用你的關係先給靜姝找個醫生看看?”
我知道宋清揚在這個醫院有熟人,陳依依能這麼快看上病,肯定是她打過招呼。
宋清揚無奈地歎了口氣,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緝熙,凡事都要講先來後到,醫院有醫院的規矩。”
“依依剛才咳嗽了兩聲,景行嚇壞了,我才托人找了兒科主任。”
“你不能因為自己心急,就要求別人為你破壞規則。”
我看著陳依依嘴裏叼著的棒棒糖,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她隻是咳嗽了兩聲,精神好得能吃糖。”
“靜姝燒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了,你跟我講規則?”
許景行走上前,輕輕拉了拉宋清揚的衣袖,語氣輕柔。
“清揚,要不讓靜姝先看吧。”
“依依隻是稍微有點不舒服,我們可以再等等,別因為我們影響了你們夫妻感情。”
他的話說得滴水不漏,大度得讓人挑不出毛病。
可偏偏就是這種大度,最能刺痛宋清揚的保護欲。
宋清揚反手拍了拍許景行的手背,眼神溫和。
“不用,依依體質弱,病情容易反複,不能耽誤。”
“靜姝是姐姐,身體一直很好,多等一會沒關係的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,語氣裏帶著一絲責備。
“緝熙,你看看景行多通情達理。”
“你作為一個父親,怎麼連這點同理心都沒有?”
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嘴臉,眼眶酸澀得發疼。
同理心?
她對別人的女兒有同理心,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卻隻有冷漠。
靜姝在我的懷裏掙紮了一下,緩緩睜開眼睛。
她看著站在對麵的宋清揚,伸出滾燙的小手。
“媽媽,我難受,你抱抱我好不好?”
宋清揚愣了一下,下意識想要伸手。
可陳依依卻在這個時候突然摟緊了宋清揚的脖子,大聲咳嗽起來。
“宋阿姨,我怕,我要你抱。”
宋清揚伸出的一半手僵在半空中,隨後自然地收了回去。
她安撫地拍著陳依依的後背,對靜姝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。
“靜姝乖,妹妹不舒服,媽媽先抱著妹妹。”
“你要堅強一點,爸爸會照顧你的。”
靜姝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。
她沒有哭,也沒有鬧,隻是安靜地閉上眼睛。
把臉深深地埋進我的頸窩裏。
那一刻,我聽到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。
是靜姝對母親最後的一絲期待,也是我對這段婚姻最後的幻想。
“宋清揚,你真讓我覺得惡心。”
我冷冷地扔下這句話,抱著靜姝轉身走向隊伍的末尾。
就在這時,一隻修長幹淨的手遞過來一張專家號的掛號單。
“帶孩子去三樓特需門診,我打過招呼了。”
我順著手的主人看去,是一個穿著休閑風衣的年輕女人。
她戴著金絲邊眼鏡,眉眼清冷,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沉穩。
是裴子衿,我大學時期的學姐,如今業內赫赫有名的金牌律師。
“學姐......”
我驚訝地看著她。
裴子衿沒有多廢話,微微彎腰將靜姝從我懷裏接了過去。
“孩子燒得這麼厲害,別在這浪費時間跟不相幹的人扯皮。”
她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宋清揚,抱著靜姝徑直走向電梯。
我急忙跟上去,路過宋清揚身邊時,看到她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