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國慶旅行時,我被妻子和哥哥親手推進了水庫。
他們說,這是夫妻綜藝裏最受歡迎的“信任挑戰”。
隻要我掉進水裏,薑宛彤就會立刻跳下去救我。
然後在鏡頭前說出準備了很久的告白。
可他們忘了,我不會遊泳。
更忘了,我三年前曾因救楚蘭若溺水,留下了嚴重的肺部後遺症。
那時她被公司封殺,哥哥又欠下賭債,家裏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。
我替薑宛彤拍視頻、跑商務,陪她從無人問津的小演員變成擁有千萬粉絲的網紅。
我以為這次薑宛彤會像過去那樣,第一時間抓住我。
可她為了等鏡頭效果,竟晚了十幾秒才跳下來。
我被救上岸時,已經陷入昏迷。
視頻播出後,有的網友指出我像真的溺水了。
哥哥卻發了聲明,笑著解釋:
“都是提前設計好的,弟弟膽子小,沒想到這麼不經嚇。”
薑宛彤在病床前向我道歉,說會把這期節目的全部收益給我養身體。
可她不知道,我肺部感染嚴重,連呼吸都要靠藥物維持。
我本想等國慶結束,再告訴她我活不過今年冬天。
現在看來,已經沒有必要了。
......
“予懷,你別這麼小氣行不行?”
病房裏的消毒水味刺得我喉嚨發癢。
薑宛彤坐在床沿,手裏把玩著一把沒削皮的水果刀。
她甚至沒看我一眼,目光全盯著裴伯舟手裏的手機屏幕。
“網友都說那隻是個信任測試,伯舟也解釋了,你就當為了咱們的節目效果。”
裴伯舟把手機支架擺好,鏡頭對準了我蒼白的臉。
“弟弟,還在生宛彤的氣啊?”
“大家可都在直播間看著呢,你要是再拉著臉,粉絲該說你脾氣大了。”
我半張著嘴,呼吸機發出沉悶的呼嚕聲。
肺裏像塞滿了生鏽的鐵絲,每喘一口氣都在滴血。
薑宛彤終於轉過頭,把一個沒洗的蘋果直接塞到我手邊。
“吃一口,對著鏡頭笑一下,這事就算過去了。”
我沒接。
蘋果滾落到被子上。
我偏過頭,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喉嚨深處湧上一股甜腥味,被我死死咽了下去。
薑宛彤皺起眉,不耐煩地把蘋果掃進垃圾桶。
“裴予懷,你差不多得了。”
“醫生都說了你隻是輕微嗆水,肺部沒有大礙,你一個大男人裝這麼虛弱給誰看?”
我靜靜地看著她。
那個水庫的水很臟,冰冷刺骨。
我在水裏撲騰的時候,她就在岸上舉著手機。
為了等攝影師找好最完美的打光角度,她硬生生拖了十幾秒才跳下來。
她忘了我三年前救過人,肺部留下了不可逆的後遺症。
她隻是覺得,我在拖延她漲粉的速度。
我扯了扯嘴角,沒說話,隻點了點頭。
“我配合。”
我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。
裴伯舟立刻笑得眼含得意,把鏡頭懟到我臉上。
“哇,大家聽見沒?我就說弟弟最大度了。”
“既然弟弟配合,那咱們就開始下一個挑戰吧。”
他從包裏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儀器。
“節目組說,現在最流行‘痛覺共享’挑戰。”
“隻要貼在身上,就能模擬不同等級的疼痛,最高可以達到十級哦。”
薑宛彤眼睛亮了。
“這個好,正好予懷在病床上躺著無聊,也沒法去戶外。”
“給他貼上,看看他能忍到幾級。”
我閉上眼,呼吸機上的白霧模糊了視線。
“我肺疼,不能受刺激。”
我平靜地陳述事實。
薑宛彤一把掀開我的被子。
“裴予懷,你能不能顧全一下大局?”
“這期綜藝對我很重要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她不由分說地扯開我的病號服領口。
冰涼的貼片粗暴地按在我的鎖骨上。
“啪”的一聲,她按下了遙控器的開關。
電流竄進身體的那一刻,我渾身痙攣了一下。
四級的疼痛。
像是有人拿著細針,一寸寸紮進骨縫裏。
裴伯舟興奮地讀著彈幕。
“哇,弟弟反應好大,這還沒開到最高級呢。”
“粉絲們說想看八級,宛彤,滿足一下大家唄。”
薑宛彤按著遙控器,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。
“好,那就直接上八級。”
“予懷,你看,直播間熱度破十萬了。”
“大家都誇你敬業呢。”
她加大了電流。
我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。
疼痛從鎖骨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可跟肺部那種連綿不絕的窒息感比起來,竟然也不算什麼了。
我甚至沒有掙紮,隻是靜靜地盯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。
當年她被公司雪藏,連房租都交不起。
是我陪著她,一家一家公司去賠笑臉。
為了給她求一個女四號的角色,我替她擋酒喝到胃出血,在醫院躺了半個月。
那時候她跪在病床前,哭著發誓。
“予懷,以後我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。”
原來誓言這種東西,是有保質期的。
“哎呀,弟弟怎麼不叫啊?是不是機器壞了?”
裴伯舟伸手戳了戳我慘白的臉。
“宛彤,你看他,跟個木頭人一樣,一點節目效果都沒有。”
薑宛彤不滿地拍了拍機器。
“裴予懷,你出點聲行不行?粉絲都覺得我們在造假。”
我虛弱地偏過頭,對上她的眼睛。
“要我叫得多慘,你才滿意?”
她愣了一下,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淡地反問。
“你這叫什麼話?”
她有些惱羞成怒。
“要不是為了賺錢養家,你以為我願意拉著你搞這些?”
“伯舟為了幫我們引流,連自己的通告都推了,你還不領情。”
我看著裴伯舟身上穿著的那件外套。
那是我上個月剛買的,一次都沒舍得穿。
現在卻套在他的身上,袖口還沾著薑宛彤剛才喝咖啡時不小心滴落的汙漬。
“這衣服,挺襯你的。”
我輕聲說。
裴伯舟臉色僵了一下,隨即整理了一下衣領。
“哦,出門急,隨手拿了件弟弟的。”
“弟弟不會介意吧?”
我閉上眼,任由電流在身體裏亂竄。
“不介意。”
“連人都讓了,一件衣服算什麼。”
薑宛彤的臉瞬間黑了。
“裴予懷,你胡說八道什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