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洵哥,你幫我戴下這條手鏈吧。”
第二天早上,楚修遠穿著寬鬆的白襯衫站在我房間門口,手裏拿著一條手鏈。
謝微吟在他身後,已經換好了衣服。
“我單手扣不上。”楚修遠笑著把手鏈遞過來。
我接過來,幫他把手鏈扣在腕上。
“洵哥手真巧。”
“走吧走吧,趕不上日出了。”謝微吟催。
海灘上風很大。
楚修遠冷得縮脖子,蕭清猗把外套脫下來給他。
謝微吟看了一眼,也開始解自己的外套扣子。
“不用了不用了,猗姐的夠暖和了。”楚修遠笑著拉緊蕭清猗的外套。
謝微吟的手停在第二顆扣子上,訕訕地放下了。
倒是沒人注意到我穿著短袖站在風裏。
太陽從海平麵升起來的時候,楚修遠拉著蕭清猗和謝微吟拍照。
“洵哥幫我們拍一張!”
他把手機遞給我。
屏幕裏,他站在兩個女生中間,海風把襯衫吹得微微鼓起,笑得像廣告片。
我連拍了十幾張。
“洵哥拍得好好!再來幾張!”
我又拍了二十張。
“好了夠了,洵哥你也來拍一張。”楚修遠終於說。
蕭清猗和謝微吟已經往回走了。
“謝微吟,幫你男朋友拍一張。”楚修遠衝她們喊。
謝微吟回頭,表情有點不耐煩。
“光線不行了,回去吧。”
楚修遠看了我一眼,小聲說:“洵哥,回去我幫你修圖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沒事。”
早飯在酒店餐廳吃。
謝微吟幫楚修遠拿了一碗小米粥,一碟蒸餃,一杯溫牛奶。
蕭清猗幫楚修遠夾了幾片水果,擺成一個笑臉。
“猗姐你好幼稚。”楚修遠戳了一下草莓眼睛。
“你小時候不是最喜歡水果笑臉?”
小時候,水果笑臉是做給我的。
蕭清猗每天早上用蘋果片和藍莓在我碗裏擺一個笑臉,擺了整整六年。
從她開始給楚修遠擺的那天起,我碗裏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。
“洵哥,你不吃東西嗎?”楚修遠看了看我空空的餐盤。
“還沒去拿。”
“謝微吟,幫洵哥拿一份啊。”
謝微吟正低頭回消息。
“嗯?哦,你自己去拿吧,我不知道你想吃啥。”
她知道楚修遠想吃什麼。
小米粥,蒸餃,溫牛奶。
她不需要問。
但她不知道我喜歡吃什麼。
戀愛兩年了,她不知道。
我去取餐台拿了一個白煮蛋和一杯黑咖啡,坐回來的時候,聽見楚修遠在說一件舊事。
“還記得去年跨年嗎?廣場上那個人潮好嚇人。”
“你當時直接拉著我的手臂不鬆手。”蕭清猗笑。
“誰讓你們帶我去人那麼多的地方!”
“後來你嚇壞了。”謝微吟說,語氣溫柔。
“我才沒嚇壞,我就是被擠到了。”
三個人笑成一團。
去年跨年,我被人潮擠散了。
我打了十七個電話。
蕭清猗的手機沒信號。
謝微吟的手機——後來她說靜音了,因為怕鈴聲吵到楚修遠。
我一個人在零下三度的廣場上站了四十分鐘,被人流推來推去。
最後是一個陌生人看我臉色發白,把手機借給我打了第十八個電話。
謝微吟接了。
她第一句話是:“你怎麼走丟了?阿遠都急壞了。”
不是“你還好嗎”。
不是“你在哪,我來找你”。
是楚修遠急壞了。
我看著他們三個笑著回憶那個跨年夜。
他們的跨年夜裏沒有我。
她們甚至不知道我走丟過。
“洵哥,你當時去哪了?”楚修遠突然問。
“我?”
“對啊,後來人散了我沒看到你。”
“我先回去了,有點冷。”
“哦。”楚修遠點點頭,很快又轉向蕭清猗,“猗姐,今天去哪個沙灘?”
話題翻篇了。
和我的每一次存在感一樣,出現兩秒,翻篇。
回房間拿防曬霜的時候,我看了一眼行李箱。
登機牌已經存在手機裏了。
明天下午兩點。
還有不到三十個小時。
手機響了,是燕京新公司人事發來的郵件。
“尊敬的裴先生,您的入職審批已通過。請在10月10日之前到達燕京以完成入職手續。..”
審批下來了。
十月十號之前到燕京。
時間剛好。
我把郵件標記為已讀,關掉手機,拿上防曬霜出了門。
走廊裏,楚修遠靠在蕭清猗房間門框上。
“猗姐,你幫我噴一下後背的防曬噴霧好不好?我自己夠不著。”
蕭清猗拿著防曬噴霧走出來。
“轉過去。”
“嗯。”
楚修遠轉過身,撩起後背的衣擺。
蕭清猗的手掌在他肩胛骨之間推開防曬液。
“涼。”他縮了一下。
“別動。”
蕭清猗有男朋友。
顧長風在三百公裏外加班。
而她在給另一個男生推開防曬液。
“洵哥!”楚修遠從走廊盡頭看見我,揚起手,“你也要塗嗎?讓猗姐幫你!”
“不用,我自己來。”
“洵哥你太客氣了。”
不是客氣。
是我不像你,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別人女朋友的手。
我沒說出口。
討好型人格最擅長的事——把刀子往自己肚子裏咽,臉上還能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