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讓工作人員陪小滿去答題區,自己在走廊接電話。
傅沉舟先問:
“小滿的手怎麼樣?”
“劃破了,護士處理過了。”
“那你發消息幹什麼?”
“我的藥還差十三塊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文件合上的聲音。
“晚晴剛替你問過,我說了讓她別付。你就自己來?”
“藥房中午不留了。下個月從我那份裏扣。”
“你那份?”
他笑了一聲。
“每個月的錢花完,你讓晚晴來告訴我不夠。現在連十三塊都要算進下個月,林知微,你究竟要多少?”
我把藥房的付款短信發過去。
“你看一眼。我沒買別的東西。”
“你送來的單子,我哪次沒看?”
“那你該知道錢花在哪兒了。”
“奶粉、學費、藥。單子永遠有,錢永遠不夠。”
我握著手機,胃裏又疼起來。
林晚晴說他厭煩我開口。
可聽見他親口說出這些話,我才知道,小滿每次生病,在他眼裏都是我又想出來的理由。
小滿生下來體弱多病,要不是走投無路。
五年前,我並不想來找他。
“你要是不信單子,可以當麵問我。”
“我現在就在問。”
他的聲音沉下來。
“小滿剛傷了手,你非得這時候讓我看你的藥單?”
我有些無力。
想起曾經他躺在病床上時,握著我的手說:
“等我好了,換我養你。”
那時我隻盼他活下來,沒拿那句話當過欠條。
“傅沉舟,今天是我第一次直接問你要藥錢。”
“你是第一次打給我。”
傅沉舟接著說:
“這些年晚晴為你跑了多少趟,你心裏沒數?她陪我熬過最難的日子,不是給你當出氣筒的。我對她好,你別拿錢為難她。”
走廊盡頭,小滿正拿著筆等我。
林晚晴的新包還晃在我眼前。
我忽然覺得,自己向他求十三塊,像是在提醒他,身邊本該站著的人不是我。
“我沒有為難她。”
“她今天連飯都顧不上吃,還在替你解釋。”
我想起車裏那盒車厘子,沒再爭。
或許,我從不該回來。
“傅沉舟,藥我不買了,也不會再找你。”
“你每次都這麼說。”
那邊有人催他簽文件。
電話斷了。
藥房的消息跟著彈出來:
“超過保留時間,藥品已售出。”
我回到答題區。
第一題,媽媽睡前最後做什麼?
我寫了“關燈”。
小滿寫的是“數錢”。
“媽媽有兩個信封。一個裝買菜的錢,一個裝我的錢。”
他沒說,我還有個裝藥錢的信封。
裏麵很久沒留住過錢。
【傅太太睡前數菜錢?戲演得真細。】
第二題,爸爸最常對媽媽說什麼?
我寫了“找林晚晴”。
小滿的答題板空著。
“爸爸今天跟媽媽打電話了,我沒聽見他說什麼。”
鏡頭拍到我的答案。
林晚晴走到主持人旁邊,笑著接過話。
“沉舟忙,托我照顧他們。她有事習慣找我,我能辦的都會辦。”
她說完還衝我笑。
“就是不知道今天這幾通電話,沉舟會不會又怪我沒照顧好。”
【這青梅太慘了,給人送錢還要挨罵。】
【傅沉舟娶了個祖宗,累的是林晚晴。】
我攥著答題板,沒開口。
最後一題,爸爸最想給孩子什麼?
小滿寫了一個字:錢。
“爸爸一直在掙錢。”
他問主持人:
“等他掙夠了,媽媽就能買藥了嗎?”
台下有人笑。
林晚晴趁著休息給我遞水。
“沉舟剛問我,你是不是看見他在線,才打那通電話。”
她拿起我的答題板看了一眼,放回桌上。
“可小滿從開播就在替你要錢。你打過去,沉舟難免覺得我沒攔住你。”
“我沒教小滿要錢。”
“我信你。”
她把水杯往我麵前推。
“觀眾不信,我也沒辦法。你要是心疼孩子,後麵讓他少提藥。”
她轉身叫工作人員替我拿了把椅子。
彈幕又開始誇她體貼。
“以後不用替我解釋了。”
林晚晴抬眼。
“好。你們夫妻的事,我也不該總管。”
夫妻兩個字,她加重了語氣。
無所謂。
我要不到的藥,小滿要不到的父愛,從今以後,都不重要了。
導演宣布,我們差一顆星,又沒拿到獎金。
小滿跑過來拉我的手。
“媽媽,還有最後一輪嗎?”
通往戶外場地的門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