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四歲走失,被養父母捧在手心長大。
十二歲那年親生爸媽找到我,抱著我說再也不分開。
不願放手的兩邊爸媽為我搬到一起,組成了大家庭。
我沐浴在四份愛中,直到他們各自領養了妹妹和弟弟當我玩伴。
我愛吃的紅燒肉變成了妹妹和弟弟想吃的糖醋排骨。
我喜歡去的遊樂園也變成了妹妹和弟弟愛去的動物園。
甚至搶著接我放學的爸媽們,為了接妹妹和弟弟開始忘記我。
淋雨回家的我再也忍不住質問。
卻隻換來養父母說:“妹妹身世可憐,你從小不缺愛要大度。”
親爸媽說:“弟弟好不容易有個家,你是親生的還怕我們不愛你?”
昨晚家庭群商量國慶出遊。
養父母帶妹妹去三亞,親生父母帶弟弟去北京。
沒人問我去哪。
我關掉群聊,報名了學校的公費交換生。
老師問家長知道嗎。
我沉默良久:"他們不用知道。"
因為他們可能不會發現我不在。
......
“逾白,你往旁邊挪挪。”
養母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排骨湯,從廚房走出來。
“沐夏最近跳舞腿總酸,這椅子太窄她坐著不舒服。”
我拿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。
原本我坐在這張長方形餐桌的正中間。
兩邊是養父母和親生父母。
這是兩家人當初為我搬到一起時,特意定下的專屬位置。
親媽也跟著附和。
“是啊,硯南也要挨著我坐,你坐那張圓凳吧。”
圓凳在過道邊。
沒有靠背。
我站起身,把原本的位置讓了出來。
沈沐夏拉開椅子,理所當然地坐下。
“謝謝逾白,這腿總算能伸直了。”
我端著碗,退到那張圓凳上。
腰背必須挺得很直,才能勉強夠到桌沿。
親爸從廚房端出一盤剛蒸好的大閘蟹。
“這是特意托人從陽澄湖帶回來的,個頂個的肥。”
兩對父母圍著桌子,開始熟練地拆蟹。
蟹黃和最肥的蟹腿肉,全被放進了兩個琉璃小碗裏。
養父把其中一碗推到沈沐夏麵前。
親爸把另一碗推給顧硯南。
顧硯南夾著筷子,乖巧地彎起眼睛。
“謝謝爸爸,可是哥哥還沒有吃呢。”
親媽抽了張紙巾擦手,語氣隨意。
“你哥從小在海邊長大,吃膩了這些,他自己會剝。”
我看著麵前空蕩蕩的骨碟。
手指因為端著冷硬的瓷碗微微發白。
其實我海鮮過敏。
十二歲剛被找回來那年,我吃了一口蝦,發過一次高燒。
當時親媽抱著我哭了一夜。
她紅著眼睛發誓,以後家裏絕不出現一點海鮮。
現在她完全忘了。
我低下頭,扒了一口白米飯。
沒有去碰桌上任何一道帶海鮮的菜。
沈沐夏把那碗蟹肉倒進米飯裏,拌著醬油吃了一大口。
“媽,明天體檢預約的是幾點?”
養母把剝好的蟹鉗夾到她碗裏。
“上午九點,你和硯南別吃早飯,得空腹抽血。”
顧硯南在旁邊接話。
“哥哥也去嗎?”
餐桌上突然安靜了一瞬。
養父幹咳了一聲,端起茶杯。
“逾白就不去了。”
“那個高端體檢套餐名額有限,剛好隻有六個。”
親爸跟著點頭,看向我。
“你年輕身體好,學校每年也組織體檢,不用專門去查這種全套的。”
我沒有抬頭。
筷子夾起一根青菜,放進嘴裏。
那個體檢機構是會員製。
上個月辦卡的時候,養母還在群裏說。
一家七口人,要整整齊齊地去做個全麵篩查。
後來沈沐夏說想帶個閨蜜一起去體驗一下。
於是原本屬於我的那個名額,自然而然地被抹掉了。
我咽下青菜,聲音很輕。
“嗯,我不去。”
親媽鬆了一口氣,笑著給我夾了一塊糖醋排骨。
“我就知道我們逾白最懂事,從來不爭這些虛的。”
排骨很甜。
甜得有些發膩。
我把它放進骨碟裏,沒有動。
吃過晚飯,他們坐在沙發上討論下周一的國慶假期。
為了減輕爸媽們的工作,我習慣性在廚房洗碗。
水流衝刷著盤子上的油漬。
親媽在外麵喊我。
“逾白,你把那箱新買的防曬霜拿出來,硯南去北京用得上。”
我關掉水龍頭。
擦幹手走出去。
沈沐夏正在查三亞的衝浪攻略。
顧硯南坐在親媽身邊挑著故宮的門票。
兩對父母圍在他們身邊,連空氣裏都是熱鬧的溫度。
我把防曬霜放在茶幾上。
養母隨手拆開,分給沈沐夏一半。
“沐夏,三亞太陽毒,你多帶兩瓶。”
沒有人轉頭看我一眼。
也沒有人問我,下周一學校放假,我要去哪裏。
一切隻因沈沐夏和顧硯南的生日願望是不帶我出遊。
我站了一會兒。
轉身回到房間,反鎖了門。
手機屏幕亮著。
是帶隊老師半小時前發來的消息。
“沈逾白同學,去倫敦交換的簽證已經下發,周日晚上的航班,家長確認過了嗎?”
我看著那行字。
想起剛剛他們在客廳裏規劃的完美假期。
手指在鍵盤上敲下兩個字。
“確認。”
我不需要告訴他們。
因為就算說了,也隻會換來一句敷衍的“注意安全”。
他們現在很忙。
忙著把原本屬於我的一切,一點點填補給別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