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上午,門外的走廊一如既往地平靜。
昨天晚上的那場爭吵,仿佛沒有發生。
到了十一點,一通電話響起。
“林硯同學嗎?你的北城大學錄取通知書到了,小區不讓進,麻煩到門口拿一下。”
我掛斷電話,穿上外套往樓下走。
路過客廳時,我看到他們四個人正圍在沙發旁。
茶幾上攤開著好幾套精致的禮服。
周菀拿著一件酒紅色的晚禮服在身上比劃。
林煦穿著一套白色的燕尾服,正在鏡子前打量。
媽媽滿臉堆笑地幫他整理著領結。
“哎呀,我們阿煦穿這身真帥氣,下午去照相館拍全家福,肯定是最上鏡的一個。”
爸爸坐在旁邊,露出慈愛的笑容。
“是啊,咱們一家四口好久沒拍過正經的照片了,這次得好好選個相框掛在客廳。”
一家四口。
我站在樓梯拐角,看著這溫馨刺眼的一幕。
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媽媽一轉頭看到了我,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隨後很快恢複了平和。
“阿硯,你要出去啊?”
我沒說話,隻點了點頭。
林煦整理著西裝外套湊過來,有些抱歉地看著我。
“哥哥,對不起啊。”
“昨天本來想問問你的尺碼,但是你在房間裏一直沒出來,媽就沒給你定衣服。”
“要不,你下午穿你自己的衣服去跟我們合影?”
他的話音剛落,周菀就冷哼了一聲。
“穿他那些土裏土氣的舊衣服?那不是破壞畫麵嗎?”
“他不愛拍照,就別勉強他了。”
媽媽出麵打圓場。
“阿硯,昨天是爸媽不對,你別生氣了。”
“我是知道你從小對著鏡頭就僵硬,才沒給你定衣服。”
“你要是想去,下午就一起啊?”
我聽著她表麵服軟,心裏越發悲涼。
真要想我去會臨出門再通知?
會連衣服都不給我定?
我心裏最後一絲波瀾都沒有了。
“我不去了。”
我淡淡地回了一句,越過他們,徑直走向大門。
拿回那個印著北城大學校徽的紅色快遞袋時,我的手心微微出汗。
這是逃離這個家的單程票。
回到家時,客廳裏已經沒人了。
桌上留了一張字條。
【我們去照相館了,晚上在外麵吃。你在家自己弄點吃的,別又鬧脾氣。】
字跡是媽媽的,帶著一如既往的敷衍。
我將字條揉成一團,投進了垃圾桶。
回到房間,我將錄取通知書小心翼翼地放進雙肩包的夾層裏。
然後,拉上了拉鏈。
這個房間裏,屬於我的東西,已經被我清空了。
我提著包下樓,走到玄關處。
鞋櫃旁,擺著那四雙整整齊齊的定製拖鞋。
那是他們搬新家時,特意找人定做的,上麵繡著每個人的名字。
而我那雙破舊的拖鞋,正歪歪扭扭地擠在最邊緣。
我彎下腰,將那雙拖鞋扔進了垃圾桶。
既然要走,就該走得幹幹淨淨。
我拿出自己那把備用鑰匙,輕輕放在了鞋櫃上。
隨後,拿出了手機。
打開那個名為“相親相愛一家人”的微信群。
手指懸停在“退出群聊”的紅色按鈕上。
這個群裏,全都是他們發的朋友圈鏈接。
【周菀入職盛行集團,前途無量!】
【林煦畫作入圍省展,家有才子!】
偶爾夾雜著幾句對我的命令。
【林硯,回來路上帶瓶醬油。】
【林硯,把你弟的房間打掃一下。】
我看著那些刺眼的文字,按下了確認鍵。
【您已退出該群聊。】
然後,我點開通訊錄,將爸爸、媽媽、周菀、林煦的微信,全部拉進了黑名單。
做完這一切,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感覺原本壓在胸口的那塊大石頭,終於被人搬開了。
下午兩點,陽光正好。
我推開家門,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富麗堂皇卻冰冷刺骨的房子。
牆上掛著他們昨晚才掛上去的橫幅。
桌上還擺著沒吃完的慶功蛋糕。
這是一個完整的家。
隻是,裏麵從來都沒有我的位置。
哢噠。
門鎖閉合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清脆。
我轉過身,大步向外走去。
再也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