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 章

倒計時最後一天。

今晚是農曆八月十六，月亮比中秋那晚還要圓。

我起得很早。

在廚房裏忙碌了整整一個下午。

林聽辭最愛的水煮魚，周斯嶼喜歡的宮保雞丁，沈祈安點名要吃過很多次的龍井蝦仁。

六道菜，擺滿了整張餐桌。

我把房間裏所有屬於我的東西都打包好。

其實也沒多少。

除了養父母留下的一張老照片，剩下的大多是他們三個這些年隨手送我的小物件。

一個破損的八音盒，一條銀質的手鏈，還有幾本沈祈安以前畫的速寫本。

我把這些東西裝進一個紙箱，放在客廳顯眼的位置。

牆上的時鐘指向晚上七點。

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。

他們三個有說有笑地走進來，桑念走在最前麵，手裏還拎著幾個購物袋。

“哇，好香啊！有人做飯了！”

桑念深吸了一口氣，眼睛亮晶晶地跑到餐桌前。

林聽辭換著鞋，目光掃過桌上的菜，眼底閃過一絲意外。

“今天怎麼有閑心做飯了？”

他看向我，語氣雖然還是生硬，但比起前幾天已經緩和了不少。

“知道認錯就行。去拿碗筷吧，小念剛好餓了。”

周斯嶼把購物袋放在沙發上，隨手扯了扯領帶。

就在這時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紙箱上。

“這什麼破爛玩意兒，堆在客廳幹嘛？”

他走過去，一腳踢開了紙箱的蓋子。

最上麵，放著那條銀質的手鏈。

手鏈的墜子是一顆散發著微弱藍光的石頭。

那是四年前，嫦娥姐姐下凡看我時，留給我護身的星輝石。

我嫌它太顯眼，周斯嶼便找人把它鑲嵌在了這條銀鏈上。

那是他送我的唯一一件禮物。

“哎？這個手鏈好漂亮啊！”

桑念像發現了新大陸，伸手把手鏈拿了起來。

那顆星輝石在她掌心散發出瑩潤的光澤。

“斯嶼哥，這個是你買的嗎？我好喜歡這個墜子！”

周斯嶼愣了一下，似乎才認出那是什麼。

他看了一眼我，又看了一眼桑念滿是期待的眼睛，隨口說了一句。

“你要是喜歡，就拿去戴吧。反正有人也不珍惜。”

“周斯嶼，那是我的。”

我站在餐桌旁，聲音沒有一絲起伏，但語氣極其堅定。

我走過去，向桑念伸出手。

“還給我。”

桑念的手往後縮了一下，委屈地看向周斯嶼。

“小月，你別這麼小氣嘛。斯嶼哥都說送給我了，你再去買一條不就好了。”

“我說，還給我。”

我加重了語氣，目光死死盯著那顆星輝石。

那是嫦娥姐姐留給我的，絕不能留在凡人手裏。

“林攬月你夠了！”

林聽辭大步走過來，一把推在我的肩膀上。

我猝不及防，後背重重撞在玄關的櫃子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
“一條破鏈子而已，小念喜歡給她怎麼了！你非要因為這麼點小事把家裏鬧得雞犬不寧才甘心嗎？”

沈祈安也靠在門框上冷笑。

“就是。你不是馬上就要回月宮做神仙了嗎？神仙還在乎這點凡間的俗物？”

我看著他們三個人，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，把桑念護在身後。

胸腔裏突然湧起一股極其荒謬的平靜。

這就是我眷戀了十年的人間。

這就是我付出全部真心，甚至想要為了他們放棄仙籍的人。

“好。”

我點了點頭。

“你們說得對，我不該在乎。”

我轉過身，看向牆上的掛鐘。

七點五十五分。

距離嫦娥姐姐來接我的時間，還有五分鐘。

我走向餐桌，端起那盤林聽辭最愛的水煮魚。

在他們錯愕的目光中，我鬆開手。

“哐當——”

瓷盤碎裂，滾燙的紅油濺了一地。

“林攬月你發什麼瘋！”

林聽辭怒吼出聲。

我沒有理他，接著端起宮保雞丁、龍井蝦仁......

一盤接一盤。

全部砸在地上。

油汙、菜葉、湯汁，在地毯上混成一團令人作嘔的垃圾。

“第六個願望，東西我都還給你們了。飯，你們也別吃了。”

我拍了拍手上的殘渣，走到陽台的落地窗前。

推開窗戶。

皎潔的滿月懸掛在夜空正中央，灑下清冷的光輝。

“林攬月！你今天要是敢踏出這個家門一步，以後就永遠別回來！”

周斯嶼氣得渾身發抖，指著我的背影怒吼。

“斯嶼哥，你別生氣，小月可能隻是心情不好......”桑念還在假惺惺地安撫。

我沒有回頭。

掛鐘秒針滴答作響。

八點整。

夜空中突然降下一道常人無法直視的耀眼白光。

清冷的桂花香氣瞬間充斥了整個陽台。

光芒之中，一個極其溫柔、威嚴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響起。

【小月，人間路遠，該回家了。】

我閉上眼，迎著那道光芒，輕聲開口：

“第七個願望，永不相見。”

下一秒，我的身體變得輕盈，所有的疼痛、寒冷都在瞬間抽離。

在光芒徹底將我吞噬的最後一刻。

我聽到身後傳來周斯嶼極度不耐煩的腳步聲和低吼：

“林攬月，你鬧夠了沒——”

聲音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