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倒計時第三天。
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,沒有下樓。
身上的顏料洗幹淨了,但手心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。
備忘錄上還剩下最後四個願望。
【第四個:讓周斯嶼陪我去一次天文館看月亮。】
【第五個:拍一張四個人的合照。】
【第六個:把以前他們送的東西都還回去。】
【第七個:好好告別。】
門外傳來敲門聲。
周斯嶼推門進來,看見我正坐在窗台邊發呆。
“別鬧脾氣了,收拾一下,今天陪你去天文館。”
他的語氣像是在施舍一個乞丐。
我愣了一下,轉頭看他。
昨晚的事情他大概已經聽沈祈安說了,但他沒有提,隻是將一套新衣服扔在床上。
“小念覺得你昨天摔跤也有她的責任,心裏過意不去。”
“她知道你一直想去天文館,特意拜托我今天帶你去散散心。”
原來,是桑念的施舍。
我看著那套顯然不符合我尺碼的衣服,那是桑念買小了穿不下的。
“好。”
我換上衣服,跟著他上了車。
車廂裏彌漫著一股清甜的柑橘香水味,那是桑念常用的味道。
副駕駛的座位被調到了極其後仰的角度,我不得不挺直腰板才能勉強坐穩。
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高架橋上。
周斯嶼單手握著方向盤,隨手打開了車載音響。
放的也是桑念最喜歡的男團歌。
“林攬月,等會兒到了天文館,別再苦著一張臉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“小念脾氣好不跟你計較,但你別得寸進尺。”
我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,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突然,中控台上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。
屏幕上閃爍著“小念”兩個字。
周斯嶼迅速接起電話,連音響都沒來得及關。
“斯嶼哥......嗚嗚嗚......”
電話那頭傳來桑念撕心裂肺的哭聲。
周斯嶼猛地踩下一腳刹車,輪胎在柏油路麵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“怎麼了小念?你別哭,你在哪?”
“我......我在這條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巷子裏。有隻流浪狗一直跟著我,我好害怕,它剛才還衝我叫......”
“你站在那別動!我馬上過來!”
周斯嶼掛斷電話,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,車子直接在路口違規掉頭。
“那個,天文館去不成了。”
他甚至沒有看我一眼,語速極快。
“小念遇到麻煩了,我得去接她。你自己打車回去吧。”
車子在高架橋的下匝道口停下。
這裏是快速路邊緣,根本沒有出租車會經過。
“周斯嶼,這裏打不到車。”
我輕聲提醒他。
“你可以走到前麵的路口去打!林攬月,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?小念現在很危險!”
他探過身,幾乎是粗暴地推開了副駕駛的門。
“下去!”
冷風灌進車廂,吹得我渾身發冷。
我解開安全帶,走下車。
車門在身後重重關上,絕塵而去,濺起一地的水花。
我沿著輔路走了很久,直到雙腿酸痛,才終於打到一輛車。
沒有回家,我直接去了天文館。
那是市內最高的天文台,有一架巨大的望遠鏡,可以直接看到月球表麵的環形山。
買票進場的時候,工作人員有些同情地看著我蒼白的臉色。
我一個人坐在空曠的觀影廳裏,看著頭頂巨大穹頂上模擬的星空。
很美,但太假了。
沒有月宮桂花樹下那種清冽的香氣。
我拿出手機,點開周斯嶼的對話框。
頁麵還停留在幾天前,我告訴他我要回月宮的那條消息。
他回了一個嘲諷的表情包。
我沒有發消息,隻是舉起手機,對著屏幕裏的自己拍了一張自拍。
身後是浩瀚虛假的星空。
我把照片發到四個人的小群裏。
【第五個願望,合照拍完了。】
群裏安靜如雞,沒有人回複。
我收起手機,在這張自拍上劃了一個圈。
願望,還剩最後兩個。